前廳那邊催得急,謝綰姝沒與柳扶夕多做糾纏。
隻說了這麽兩句,便快步往前廳去了。獨留下柳扶夕一人,在原地氣悶跺腳。
當謝綰姝緊趕慢趕到達前廳的時候,知縣正與裴羨之就座次問題相互謙讓。
“知縣是墉州之主,護我墉州一方,快請上坐。”
“主位尊貴,本官如何能坐,這個位置,還是留給凜威王更為妥當,本官坐在一旁便可。”
謝綰姝看著相讓的兩人,心中的恨意再次升起。
“怎麽又在發愣,今天這個場合,你可別給我裴家丟臉!”
裴袁氏發現了謝綰姝的不對勁,走向自己食案的時候,在謝綰姝的身旁頓了頓,壓著聲音提醒她。
之後,走到屬於自己的座位上落坐下來。
謝綰姝回神,這才發現,知縣與裴羨之也已經分別落座於主位左右。
除了主位,唯有裴羨之身側的一個末位是空置的了。謝綰姝低垂著頭,直奔那個位置走去。
可是,她剛走到那食案旁邊,還未來得及攏裙坐下,裴凜川的一雙腳便闖入眼簾。
謝綰姝驚愕地抬頭,正撞見裴凜川低垂著眼睫,繾綣地看著她。
他怎麽來了?來找自己的嗎?是發現了她舞姬的秘密?無數的猜想在腦中盤桓。
她迅速垂下頭,如玉的小臉瞬間蒼白一片。
對上謝綰姝的發頂,裴凜川眼中的那份深情款款驟然收起。
他的視線從謝綰姝的身上移開,往右側跨了一步,直接坐了下來。
他怎麽坐了她的位置?謝綰姝愕然。
知縣見裴凜川落座於末位,趕緊弓著身子去迎他,
“王爺怎麽能坐這兒,快請到主位去吧。下官還特意為王爺留著地方呢。”
原來,裴凜川也在這場宴席的邀請之列。不是特意來找她的。
謝綰姝稍稍鬆了口氣,向後退步,閃開身子。等待著裴凜川離開後,自己再去落座。
哪知,裴凜川竟不願離開,
“家宴而已,無需這麽拘謹,本王既然已經坐定,那便這樣吧。”
知縣有些發懵。他尬笑兩聲,奉承一番,轉身回去。
而此時更懵的,是謝綰姝。
那個屬於她的位置被占了,那她要坐去哪裏?總不能,去坐那主位吧?
猶豫一番,最終,她選擇趁著無人在意,悄然踱步往外退。
可是,她剛挪動兩步,裴凜川的手便狀似無意地一伸,阻住了她的去路。
裴凜川雖坐於末位,可自他落座後,這末位,便成為全場的中心。
這會兒,托他的福,謝綰姝成了眾人關注的焦點。
一直滔滔不絕與知縣寒暄的裴羨之,終於發現她的窘迫,
他挪了挪身子,空出半邊食案,同謝綰姝道:“姝娘,你坐這兒吧。”
被讓出來的那個位子,與裴凜川隔著過道相鄰。謝綰姝看著那兒,腳下的步子卻有些邁不動。
好在,並沒有人在意她,至少她這樣以為。
眾人的視線,在裴羨之給謝綰姝讓位之後轉移,又全部投入到宴席的熱鬧裏。
“人已到齊,我們開宴吧。”裴凜川似乎迫不及待。
“對,開宴,來,我們共飲。”裴羨之附和,以主家的身份端起杯盞。
此時,謝綰姝再想走也走不成了。
她不得不硬著頭皮在裴羨之的身旁坐下,掛上得體的笑,同他一起端起杯盞。
因著有孕,謝綰姝很克製。那杯薄酒,她輕抿一口,便放到一旁。
隻忙碌著為裴羨之添菜倒酒,扮好一個賢妻的形象。
期間,她也偷偷側眼,去看離自己隻有一臂距離的裴凜川。
還好,他的神色如常,甚至從未將注意力放在過她的身上。
酒過三巡,府中下人們貫入,開始上冰酪。
一眾穿著統一的下人中間,一道亮麗的身影,尤為顯眼。那是柳扶夕。
她搖曳著身姿,為裴羨之擺好冰酪,之後,狀似無意地碰了碰裴羨之的手背,又隨眾下人們退下。
柳扶夕的本意,是想在宴席上露個麵,免得讓府中眾人忽視了她去。
哪知,她晃這一圈,反而招了知縣的眼。
濕噠噠的目光黏膩地粘在柳扶夕的背影上。
知縣打著酒嗝,饒有興致地說道:“裴府真是臥虎藏龍,連個粗使的丫鬟,都如此水靈。”
裴羨之的臉色極為難看,礙著柳扶夕這不合時宜的舉動,又不好解釋。隻黑著臉,沒有應聲。
知縣也意識到,那小娘子的身份,也許不簡單。連忙止住後話。
熱絡的氛圍驟然停住。場麵顯得極為尷尬。
裴袁氏趕緊張羅著,讓大家嚐一嚐甜酪。
裴羨之趁機轉頭,對謝綰姝耳語道:“去告訴柳扶夕,別再讓她進來了。丟人現眼!”
謝綰姝應聲起身,緩緩退出席去。
候在門外待命的梨月見她出來,迎上前去:“小姐,可是身子不適?要回去嗎?”
近幾日,事情總是一件接著一件。梨月唯恐謝綰姝的身子吃不消。
謝綰姝搖頭,隻問她道:“可看到柳扶夕了?”
梨月指了指不遠處,“在那邊呢。”
謝綰姝順著梨月所指的方向看過去,柳扶夕正立在一處假山旁,往膳房的方向張望著。
應該是正等著下一道菜品。
謝綰姝同梨月交代了一聲,然後,獨自一人向柳扶夕那邊走去。
“柳小娘子,還覺得自己不夠丟人嗎?”
柳扶夕沒有理解謝綰姝的話。
她以為,謝綰姝出來,是因為謝綰姝因為她起了危機,立即趾高氣揚起來。
“怎麽,姐姐是不敢讓我再進去嗎?”
“我倒是無所謂,”謝綰姝輕慢地笑笑,“隻是,二爺似乎不太想再見到你的身影。”
柳扶夕難以置信地擰起眉。“怎麽可能!”
謝綰姝也不欲多做解釋,隻側身為柳扶夕讓出路來,
“話已帶到,是進去還是回去,你自己決定。”
柳扶夕站在那兒,想了好一會兒,終是咬牙切齒地轉頭離開。
她的身影消失後,假山裏頭,裴凜川的聲音傳出:“沒看出來,謝小娘子竟還有些手段。”
謝綰姝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
如果裴凜川當真從宴席上過來找她,守在門口的梨月,怎麽會不過來報信呢。
這樣想著,謝綰姝轉身,向梨月剛才站著的位置望去。
然而,映入眼簾的,是數名排成一排的侍衛。他們背對著謝綰姝,已成一道人牆。
謝綰姝認得他們的裝扮,那是裴凜川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