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直到體內的焦躁連他自己也難以壓製的時候,謝綰姝同裴羨之還沒有分開。

裴凜川失去耐性。

正猶豫著要不要直接過去,當著裴羨之的麵將人搶奪過來之時,墉州知縣前來拜訪。

上次擺宴,裴凜川不聲不響地匆匆離去。這位知縣就一直耿耿於懷。

今日,他以慶賀裴羨之大病初愈為由,抬著滿滿兩箱子的金銀珠寶便登門了。

知縣到訪,裴袁氏不敢輕慢,趕忙到府門前將人迎了進來。

裴羨之聽家丁來報,也攜著謝綰姝,一同前往。

謝綰姝並不知道,今日府中來的貴客,就是墉州知縣。

看著那寒暄的眾人,前世親人慘死的畫麵再次浮現。全身的血液凝固住,她的表情逐漸失控。

“幹什麽呢!這種場合,拉著個臉給誰看,倒是笑一笑啊。”裴袁氏湊到她的耳邊,壓著聲音警告。

讓謝綰姝笑,那是笑不出來的。她斂了斂情緒,退至一個角落。

又是一番寒暄之後,知縣狀似無意地打探道:

“怎麽一直沒見到凜威王,是回瓊京了嗎?”

裴袁氏的熱情瞬間有所冷落。她還以為,知縣的到訪,是因為裴家的門楣。

卻不想,是因為那個裴凜川。

裴羨之倒是不介意裴凜川的威望壓過裴家,微笑著作答:

“大哥尚未離開墉州,我差人去問問,看他願不願來。”

知縣連忙起身,將裴羨之攔住。

“下官微末,哪能勞動凜威王的駕呀,這樣,我親自前去拜訪,煩請裴家二爺為我引個路。”

裴羨之猶豫了一瞬。

知縣小心的陪著笑臉:“可是……有何不便?”

裴羨之的小心思迅速翻動。

他知道,裴凜川不喜旁人進他的小院兒。尤其不喜旁人與他亂攀關係。

可是,麵前這人,是墉州知縣,裴家在墉州的地界上,免不了要受他照拂。所以,他將人帶去見裴凜川,應該沒有關係吧。

這樣想著,裴羨之的笑意重新漾起,

“方便、當然方便。草民為大人引路,知縣大人,請隨我來。”

裴袁氏和謝綰姝留了下來。裴羨之引著知縣,一路向裴凜川的小院走去。

尚未靠近,立即有帶劍侍衛現身,攔住他們的去路:“來者何人?”

墉州知縣,不過是一介芝麻小官,除了陪同裴凜川赴宴的那幾名侍衛外,其他人,並不認得他。

裴羨之被這陣仗嚇到,忙出口解釋:“這是墉州知縣,來拜訪大哥的。”

幾名攔路的侍衛不為所動,甚至拔劍出鞘,冷冰冰地道:“請回。”

被拒之門外的兩人麵麵相覷。裴羨之更是尷尬到極點。

他局促地抓了抓衣角,訕訕地道:“要不,知縣大人在此等候一會兒,我先進去傳個話?”

知縣聽他這樣說,欣然應下,“那便有勞裴家二公子了。”

裴羨之忐忑地走進裴凜川的小院。卻又被守在屋門口的玄羽和季風攔下。

“二爺,王爺現在不便,有事改日再說吧。”

也不知是不是裴羨之的錯覺,他竟然從玄羽和季風的眼中,看到了厭惡。

一股火氣霎時湧上頭來。想到依舊等在院外的知縣,這把火越燒越旺。

“裴府還有我裴二爺去不得的地方!”他不管不顧地就要往房間裏麵衝。

玄羽和季風強行將人攔下。裴羨之不服,放聲高呼:

“大哥!你在不在?大哥!你的人攔著我,不讓我進去找你!”

裴凜川聽到是裴羨之的聲音,以為是他與謝綰姝一道兒來了。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門。

裴羨之瞅準機會,一個箭步竄到裴凜川的麵前,“大哥!知縣來訪,你隨我去見見他吧。”

沒看到想見的人,裴凜川的眸瞬間暗下。

那眸光壓在裴羨之的身上盯了一會兒。之後,他也沒有理會裴羨之,轉身就往回走。

裴凜川眼神中的那份深沉,裴羨之沒有讀懂,卻被它控著,沒敢跟進屋去。

跟進屋去的是玄羽。

“裴羨之在這兒,那謝綰姝呢?”裴凜川問道。

“謝小娘子尚未回去,這會兒,同裴袁氏在一處。”

之後,玄羽簡單地同裴凜川報告了知縣來府後的情形。

裴凜川吐出一口氣,“想單獨見她,倒是不易。”

他揉了揉因宿醉而揪緊的眉頭,恍然間,計上心來。

“去將那知縣請進來吧。”

裴羨之一邊往外走著,一邊懊喪。

剛剛,不應該就這樣退出來的。現在,要如何同在院外等了這麽久的知縣解釋。

正踟躕著步伐糾結著,玄羽追了出來。

知縣如願被請進門去。

“上次宴席未能盡興,不知知縣大人可還有興致?”

聽裴凜川主動提及,知縣受寵若驚。頻頻頷首道:

“自然!下官這就回府準備,明日,靜候王爺的大駕。”

裴凜川卻搖頭,“擇日不如撞日,要不,就今天吧。宴席地點,就設在我裴府上。”

事情就這樣定下。

倉促間,裴府上下所有人全都行動起來。

謝綰姝也被要求梳妝打扮,以裴家二少夫人的名義出席。

當她頂著寶鈿珠翠冠,身著大袖長裙步出院門的時候,正巧碰上柳扶夕。

“姐姐是要去前廳嗎?小妹同你一道去。”

柳扶夕歡歡喜喜地跑過來。

謝綰姝打量著她身上那紮眼的桃紅配柳綠,便知她是自作主張,

“今日這個場合,恐怕你不適合露麵。”

“你是覺得我穿得不夠端莊?”柳扶夕有些生氣,卻沒發作。反而耐著性子,虛心求教。

“那姐姐能否幫我選一身衣服?”

謝綰姝鄙夷地瞥了她一眼,“倒也不是因為這個。主要你一個丫鬟的身份,出現在宴席上,著實不太合適。”

下人這個身份再次被提起,柳扶夕整個人都猙獰起來。

見她偽裝的平靜崩塌,謝綰姝反而更加從容,她指著廚房的方向,向柳扶夕建議道:

“你如果真想幫忙,不如去那邊看看,有些活計,興許你真能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