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萬步說,如果裴羨之這個妾室非納不可,她也可以接受。
隻要不是柳扶夕,隻要,不要讓她再落入上一世的輪回。
那麽,她願意讓裴羨之納妾。
然而,謝綰姝的退讓,並沒有讓裴羨之開懷,反而更加為難:
“姝娘,扶夕她......與我情投意合......你能不能再考慮考慮?”
情投意合?裴羨之一說出這個詞,謝綰姝隻覺得惡心。她拍著桌子站起身來,言辭也變得刻薄:
“所以,二爺是也對柳扶夕那個娼妓動了心?”
裴羨之的臉色難看到極點,卻惱極反怒,指責起謝綰姝來:
“姝娘,你這話就過分了,扶夕身入花巷,又非她所願。你怎能如此羞辱她。”
門口處,一聲哽咽傳來。“姐姐,你......竟是這樣想我?”
眾人循聲望去,這才發現,柳扶夕站在那兒,也不知來了多久。
她的淚,爬滿了那張豔麗的麵龐。身子不斷地抽搐著,一副受了極大委屈的模樣。
裴羨之看了眼謝綰姝,歎息著搖頭。之後,快步走到柳扶夕的麵前,將人輕攬入懷。
“好了,不哭,不哭。這事兒,爺自會給你做主。”
柳扶夕依偎進裴羨之的懷裏,嗚嗚地應著。
“二爺的話,奴家自會相信。但是,如若姐姐實在接受不了我,那二爺也千萬別為難。奴家自己乖乖回花巷去就是。二爺昏睡的這段時日,奴家能侍奉你一場,也算是造化了。”
裴羨之輕拍她的背,憐愛萬分,
“好了,別說了,越說越沒邊兒了。有爺在,誰能讓你回花巷去!爺應下的事,還能反悔不成。”
這樣哄著,他又抬頭,施壓一般,向謝綰姝看過來。
這事兒,娘親都應了,她謝綰姝哪裏來的骨氣,在這兒別著。
謝綰姝避開他的目光,沒看到似的。由梨月攙著,在椅子上坐下。
事情就這樣僵持住。
裴羨之還是很在意謝綰姝的意見,向裴袁氏投去求助的目光。
裴袁氏到底是心疼裴羨之,不想讓事情鬧大去。於是,軟下態度,對謝綰姝勸道:
“柳小娘子雖出身不好,但到底在病床前照顧了二爺這麽久,
如若我們將人攆回去,隻怕會落人話柄,說我們裴家不知感恩,忘恩負義。”
謝綰姝沒有應聲。一旁的劉媽接著道:
“謝小娘子,二爺敬你重你,這才想著征得你的同意。
如若放在旁人家裏,爺們都是直接將人領回家去,那些個娘子們,不也是得就那麽受著?
不過是多雙筷子的事兒,你就別較真兒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向謝綰姝看過來。似烏雲遮住天穹,密不透風,逼壓而下。
謝綰姝終於抬頭,她的眼神略過裴袁氏和劉媽。
最後,又落在門口那相依相偎的苦命鴛鴦上。
“二爺,非她不可?”
裴羨之忙不迭地點頭。
“柳小娘子,你也心悅二爺,願意常伴二爺左右?”
柳扶夕從裴羨之的懷裏直起身子,語氣堅定地表態,
“是,隻要能常伴二爺左右,即使無名無分,也無怨無悔。”
嗬!好一對碧人,她謝綰姝倒成了棒打鴛鴦的惡人。
她緩緩起身,唇邊勾起冷笑:“既然這樣,那便留下吧……”
所以人都鬆了口氣,柳扶夕的笑意更是如花兒般綻開。
謝綰姝冰冷的聲音繼續道:
“特準你以下人的身份伴著二爺。也算全了你的這份心。”
此話一出,屋內的人都愣住了。
柳扶夕尚未完全綻開的笑容,就這樣僵在臉上。
短暫的一瞬,她的臉由興奮轉為疑惑,之後是震驚、憤怒。
所有的表情急劇變換,讓柳扶夕整個人都顯得有些病態。
對於這樣的結果,裴袁氏倒是很快釋然,轉為無所謂的態度。
畢竟,隻要將人留下來,她便達到了目的。至於柳扶夕是以怎樣的身份留下,她並不關心。
裴羨之也沒有出言反對。此時,他的表情是木然的。
似乎是在思考。又似乎是默許了這樣的決定。
事情到此,便算塵埃落定。
謝綰姝不動聲色地衝著柳扶夕挑了挑眉,之後,收回目光,由梨月攙著,跨出門去。
身後,柳扶夕錘打著裴羨之的胸口,抽噎著聲音撒嬌:
“爺,她是故意的!奴家不要做下人,你得為奴家做主啊!”
裴羨之如夢初醒,接連應了幾聲好,追出門來,“姝娘,你等等。”
謝綰姝回頭,“二爺可還有事?”
“還是關於柳扶夕,那個......她入府後的身份,能不能......”
大約是覺得過於得寸進尺,裴羨之的話吞吞吐吐。謝綰姝知道他想說什麽,索性直接將話挑明。
“難道,二爺是想讓姝娘把二少夫人的位置讓給她?”
裴羨之連連擺手,
“不、不,你想哪兒去了,姝娘,二少夫人的位子,永遠是你的。沒有人能奪走。”
謝綰姝避開他灼熱的目光,語氣淡淡:
“既如此,那便這麽辦吧。她自己不是也說,即使無名無分,也沒有關係嗎?”
身後,將一切聽在耳中的柳扶夕,氣得直跺腳。
謝綰姝裝作無所察覺,欠了欠身子,便要離開。
剛邁開步子,裴羨之又將她拉住,
“可是,姝娘,這樣做......扶夕以後,要如何在裴府立足?”
花巷出身的小娘子,本就會遭人輕視。
如若不給她個正經的名分支撐,裴羨之實在是過意不去。
謝綰姝也露出為難的神情,
“可是,二爺,你我婚事未成,總不好讓柳扶夕越過你我,先入了裴府的門。到那時,府中眾人,又要如何嚼她的舌根?”
裴羨之恍然,臉上也堆起笑意:
“對、對。倒是我疏忽了這一點。還是姝娘想得周到。我就知道,你不是故意為難於她。”
謝綰姝看向身後憤恨地盯著她的柳扶夕,粲然一笑,
“如果二爺心中實在有愧,這樣......
明日一早,我以裴家二少夫人的身份,親自去花巷,將柳扶夕的賣身契贖回來。
也算給足她的顏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