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夢中與柳扶夕延續的那番旖旎,裴羨之的臉白了白。
難道,是自己一不小心瀉了夢話?
他不敢讓裴袁氏知道柳扶夕來過,忙扯開話題,閑扯起別的事來。
裴袁氏將他的窘迫看在眼裏,也不點破。倒是直接開口,入了正題。
“柳扶夕的去留問題,二爺到底打算如何處置?”
提到這事兒,裴羨之沉默下來。
裴袁氏歎氣,“怎麽想的,便怎麽說,在娘親這兒,還有什麽可遮遮掩掩的?”
裴羨之撩眼看了看裴袁氏,懊喪地開口:“我已經應下了姝娘,要將人趕出府去。”
聽到裴羨之的擔憂,裴袁氏的火氣湧起,“你擔心的,就是這個?”
一個尚進門的小娘子而已,怎就讓裴羨之怕成這樣!
裴羨之扭捏著,半晌沒有應話。
裴袁氏正襟危坐,“你隻管說,你的心裏,可有那個柳扶夕?”
“這......”那些令他血脈噴張的場景再次浮現,
裴羨之不得不承認,在床笫之事上,柳扶夕深得他的心。
如果能納入府中,也是極好的。
但是,阻在他們之間的東西太多,除了謝綰姝,他還有其他顧慮。
“柳扶夕她出身不好,想必娘親也不願讓這種人,留在府上吧。”
他知道,對於出身,裴袁氏是極為看中的。
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他與謝綰姝的婚事,才遲遲拖到現在,要待傳承了子嗣後,方能圓滿。
“誰說我不願接受?”裴袁氏釋然地笑了。看來,裴羨之做下這個決定,還是考慮過她的。
裴羨之愕然抬頭,“可是,你明明對謝綰姝......”
“那不一樣。”裴袁氏解釋,“謝小娘子進門,是以你裴二爺正室的身份,娘親對她的要求,自然要高些。”
“那娘親,便是同意將人留下了?”裴羨之整個人都明媚起來。
裴袁氏微笑著點頭,“隻要你喜歡,那便留下,娘親這裏,沒有話說。”
“可是......”裴羨之的眉頭再次蹙起,“姝娘哪裏,要如何交代?”
裴袁氏見他又將話題饒了回去,氣得直瞪眼,
“交代什麽交代!一個住在府上,無名無分的小娘子罷了,二爺做什麽決定,還需要她的同意?”
那個向來乖巧的謝小娘子,也不知給裴羨之灌了什麽迷魂湯,讓他對其這麽聽之任之。
“倒也不是需要經她同意,”裴羨之強行挽尊,“隻是,我不想因為這事,擾得府中雞犬不寧。”
裴袁氏緩了口氣,語重心長地將自己的打算道來:
“二爺留下柳扶夕,替裴家開枝散葉,
到時,將孩子養在謝綰姝的名下,也算圓滿了你們二人。
屆時,謝綰姝得以進我裴家的門,又哪會對你有所埋怨。”
見裴袁氏將一切都考慮妥當,裴羨之的眼中漾起清亮。
那股興奮的勁兒還沒得以抒發,門口處,謝綰姝冰冷的聲音便傳來:
“我不同意!”
“姝娘。”裴羨之的聲音一下子弱了下來。帶著做錯事被抓包的尷尬。
裴袁氏倒是理直氣壯:“你一個未過門的小娘子,竟然也敢管起夫家的事了!”
謝綰姝欠了欠身子,將禮數做足,之後才不卑不亢地道:
“夫人這話說得欠妥,姝娘已入府多年,雖與二爺在禮數上尚有欠缺,
卻也早就將二爺視為夫君,將自己視為裴家的二少夫人。
府中諸事,更是不遺餘力。如今,這二爺房內的事,我怎就管不得了。”
裴袁氏以為,自己態度強硬些,謝綰姝便會軟了身段應下。就如同之前一樣。
哪知此次,謝綰姝不僅沒有退讓,反而反唇相譏。
“如此打算,還不是因你這麽多年還無所出!
二爺沒有將你趕出府去,你便應該感恩戴德!竟還敢在這兒大呼小叫。”
裴袁氏被氣得滿臉通紅,裴羨之也同她一起斥責:
“姝娘,你這是在幹什麽!娘親還不是為了我們好!
她為我們事事思慮周全,你怎還惡語相向。還不快給娘親道歉。”
謝綰姝冷哼,“思慮周全?為我,還是為你?”
裴羨之的眉心深深地擰起,“你這是說的什麽話,你我夫妻一體,自然是為了我們。”
“這樣的好,姝娘不要!”謝綰姝瞪著裴羨之,拒絕之言擲地有聲。
“二爺明明應過姝娘,今日,要將柳扶夕趕出府去的。怎麽才這麽會兒的功夫,二爺就反悔了呢?”
功虧一簣!巨大的無力感深深地湧起。
她明明這麽努力,將每一步都計劃周全,怎就在最後關頭,裴羨之又變了卦呢。
謝綰姝盯著眼前這個毀了她前世,又即將要毀掉她今生的男人,終是紅了眼眶。
“不是、不是你想得那樣的,姝娘。柳扶夕最多是個妾室,即使她入府了,我最愛的人,還是你!”
見謝綰姝委屈到落淚,裴羨之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想替她擦淚。被謝綰姝偏頭躲開。
“所以,二爺是已經鐵了心,要讓柳扶夕進門?”
裴羨之支支吾吾,半天也答上話來。
裴袁氏看出他不忍讓謝綰姝傷心,主動接過話頭,不客氣地道:
“姝娘,這件事兒,你也不必如此抵觸。
要怪,你也隻能怪你自己那不爭氣的肚子,入府這麽久仍無所出,
別說二爺納個妾室,就是休你重娶新人,也不為過......”
“娘親!”
裴袁氏的話過於直白。裴羨之不想讓事態更加糟糕,忙出言打斷。
之後,他握上謝綰姝的手,信誓旦旦地道:
“姝娘,我裴羨之對你,是真心傾慕。此生,必然不會迎娶她人。”
謝綰姝撩眼看向裴羨之,滿心盡是荒唐。
既然口口聲聲全是愛意,又為何不顧她的感受,執意要納柳扶夕?
事到如今,謝綰姝已無能為力。
她退後兩步,梨月忙扶住她,將她攙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心疼的小聲道:
“小姐,他們欺人太甚,我們回家去吧!謝家雖不及裴家高門,卻也斷不會讓你受這等委屈。”
站在一旁的劉媽講這話盡收耳中,指桑罵槐道:
“主子們敘話,哪有你這個小丫鬟置喙之地。真是仆隨其主,對自己的身份地位,沒點估量。”
“你!”梨月紅著眼,就要與她爭辯。
謝綰姝一把抓住梨月,阻止了她。她又緩了一會兒,再次開口道,
“二爺想納妾,我同意。隻是,不能是柳扶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