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遭摔盆,謝綰姝因禍得福。遭裴袁氏的一通責罵後,她直接被趕出門外。

並被勒令,“回你的屋子好生待著,以後,莫要再來。”

倒是順了謝綰姝的意。

午後,梨月回來時,懷裏抱著一個包裹,神色略顯慌張。

謝綰姝知道,她們的計劃,已成功邁出第一步。

梨月這趟收獲頗豐,不僅搞到了舞女的衣裙,還將她們的舞蹈動作,偷學了來。

謝綰姝曾學過劍舞,算是有些基礎。

隻一會兒功夫,就將幾支舞學了個七七八八。

雖不算完美,但也算能應付過關的程度。

日頭很快向著地麵垂落下去。

謝綰姝換上舞裙,推開房門,腳下的步子卻遲疑著沒有邁出。

“小姐。”梨月喚她。

謝綰姝回過頭來。

晚風順著門縫鑽進屋子,燭火搖曳著跳動。

映著謝綰姝明豔的臉,及眉眼中來不及藏起來的忐忑不安。

梨月終究不舍。她上前兩步,握住謝綰姝已經冰冷的指尖,“要不......”

“梨月!”謝綰姝知道她想說什麽,可是,她哪有退路。“等我回來。”

謝綰姝抽出手,帶好麵紗,絕然轉身,踏入月色。

時間剛好,隔壁,樂聲已起。

謝綰姝混在隊伍的尾端,隨著舞女們一道,踏進了裴凜川的房裏。

絲竹聲聲,曲樂綿綿。自進門後,舞女們腳下的舞步便未停過。

然而,大喇喇地癱坐於羅漢榻上的人,卻連眼皮都未曾抬過。

他閉著眼睛斜躺在那兒,也不知是睡著還是醒著。

謝綰姝的手酸得不行,腳也跳得有些麻木,就在她快要堅持不下去的時候,

一聲清脆的斷裂聲響起,接著,樂聲便停了下來。

琴師抱著斷弦的琴,戰戰巍巍地跪於地上,不知所措。

所有舞女也都停下舞步,跪倒一片。

裴凜川蹙著眉睜開眼。卻沒怪罪,隻揮了揮手,“換人,繼續!”

然後,他的視線掃過跪在地上的眾舞女們,又填了句:“繼......”

他的話突然頓住。視線,定格在某處。

不小心與他對視的謝綰姝心下一緊,連忙埋下頭去。

屋子裏,出奇的安靜。

謝綰姝心跳如雷。不由暗自懊惱。剛剛,她不該偷看的。

好在,無事發生。

樂聲繼續,舞,也重新跳起。

這回,謝綰姝不敢四處亂看了,隻盼著裴凜川能快些勾起興致,**靡放浪之際,也勻她一絲雨露。

她全程垂著眸,全身都是緊繃的狀態。自然沒有發現,裴凜川的視線,自那之後,便一直停留在她的身上,從未移開。

一切又陷入了無止的重複。

謝綰姝機械地比畫著動作,一遍又一遍。心裏,愈發焦急。

然而,就在這個走神的瞬間,她的腳下不穩,竟然扭了一下。

也是在這時,裴凜川發話道:

“都下去吧。”

“是。”眾舞姬紛紛停下,齊齊欠身拜別。

謝綰姝趁著行禮的間隙,悄悄轉動腳腕,確認無事後,另一種情緒湧上心頭。

也說不出是解脫的欣喜,還是未能成事的失落。

可事到如今,已經不是她能掌控。她唯一能做的,也隻是隨著舞女們垂著頭,步步往屋子外麵退。

尚未退至門口,一隻手突然出現在她的眼前,然後,輕巧地拂過她的手腕,似有若無。

“你留下。”

謝綰姝驚愕地抬頭,對上那雙饒有興致的眼,又迅速垂了下去。

“是。”

很快,屋子裏就隻剩下他們兩人。

裴凜川看著她,也隻是就這麽看著,不言不語的,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謝綰姝盯著近在咫尺的玄色衣角,不知所措。

這不是她所想象的場景。現在的狀況,她並不知要如何應對。

她惱得直咬唇,真是百密一疏!她竟然忘了要考慮這種與他一對一的情況。

一聲似有若無的輕笑漾開。

謝綰姝疑惑地抬頭,正對上裴凜川的眼,直直地望進她的眼中。

下一刻,他的神情立即肅了起來。

“眼睛紅了。”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陰沉沉的。

謝綰姝的心驟然收縮,緊張到失去思考的能力,隻垂下頭去。

裴凜川幾不可聞地歎息一聲,刻意斂起鋒芒,“怕我?”

謝綰姝連忙搖頭。又為了證明自己的話,強迫自己抬頭,衝他討好一笑。

跟著那彎彎的眉眼,裴凜川勾起唇角,伸手便要去扯她臉上的麵紗。

謝綰姝一驚,下意識就是一躲。

小小的舉動,兩人同時愣住。

謝綰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潛意識裏,她還是不想讓裴凜川看到自己的麵容。

哪怕她知道,他並認不出她。

裴凜川很快回神,隻是,那少見的笑意收了回去。麵上,重新變回冰冷。

謝綰姝察覺,連忙拉住他的手,解釋道,

“奴家相貌醜陋,怕汙著爺的眼。”

裴凜川輕哼,卻不再冷臉。隻睥睨著兩人牽在一起的手,意味深長地說:

“你這是幹什麽?”

謝綰姝見此法可行,更大膽地攀上他的肩。

“自然,是仰慕你,想領教領教你的......威風。”

她嗬著氣,聲音裏帶著細微的顫,意有所指地將眼神往下掃。

裴凜川的耳尖迅速漫上血色。

急促的心跳透過寬厚的胸膛,一下一下傳到謝綰姝的掌心。

越來越快。

“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

不同於他的心跳,他的聲音還是沒有什麽溫度。

“自然。”

謝綰姝壯起膽子,解開裴凜川的衣帶,扯著他,就想將人往裏間的臥榻處引。

裴凜川的腳下卻堅如磐石,完全不為所動。

“嗬,剛剛還在他的麵前哭得跟個淚人兒似的,現在又來勾本王?”

他的自言自語,謝綰姝並沒聽清。

可他那驟然染上寒霜的眼,已足夠讓謝綰姝慌亂。

難道要功虧一簣?

謝綰姝擠出兩滴淚,無措地輕喚:“爺?不能滿足奴家的心願嗎?”

五分演繹,亦有五分真情。

裴凜川閉上眼,喘起粗氣,似在隱忍,又似在猶豫不決。

謝綰姝暗暗給自己鼓勁兒,軟著身子,向裴凜川的懷裏靠去。

香軟入懷,裴凜川終於睜眼。接著,一雙如鐵的手臂就箍住了謝綰姝。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直接將人提至肩頭。

一陣天旋地轉。

就在謝綰姝暗自幸慶好事將成的時候,她卻被落於了房門外。

謝綰姝一臉懵,她都這樣投懷送抱了,怎麽竟被扔了出來?

到底是哪裏的問題?

像是聽到了她心中疑惑,裴凜川開口道:

“就這點兒手段,還想勾本王?嗬,回去好好練練再來吧!”

話音未落,房門毫不留戀地關閉。

她竟被嫌棄了!

謝綰姝氣得跺腳,在裴凜川的院子裏,又不敢造次。隻恨恨地咬著牙,憋著通紅的臉,狼狽地往回走。

裴凜川貼在門後,豎起耳朵聽著門外的動靜。

直到徹底沒有聲音,這才轉身,走向裏間的臥榻,駐足於榻邊的一幅畫前。

畫中,是一名正在舞劍的少女。身姿嫋嫋,神采飛揚。

裴凜川凝視許久。

終是小心翼翼地將畫取下,收入錦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