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詭異的鈴聲如同凶兆。
自此之後,每個人的心都像是被揪著,久久不能平靜。
孫小乙幾乎整夜未眠,神經質到極點,稍有風吹草動,就驚得彈身而起。
金算盤也失去了平素的油腔滑調,靠著岩壁假寐,眼皮卻時不時抽搐一下。
而馮闖,連煙都不抽了,沉默像塊礁石,握著短刀,眼睛在黑暗中警惕地掃視。
荔知緊緊抱住自己的箱子,她強迫自己閉目養神,耳朵卻捕捉著風聲的每一個細微變化。
她手中的木棒很粗糙,木刺刺的硌著手心,帶來令人戰栗的真實感。
天光微熹,鉛灰色的蒼穹依舊沉重。
寒風似乎比昨夜更刺骨。
鈴聲消失了。
但在篝火熄滅的地方,沙地上赫然出現了一串腳印……
那腳印……並非人形!
更接近大型貓科動物,但爪印卻異常寬大,趾骨分明得近乎怪異。
而且……隻有去的腳印,竟沒有來時的痕跡。
仿佛憑空出現在他們身邊,然後又消失在黑暗的夜裏。
甚至都沒時間衝泡炒麵,單單啃了幾口冰冷的香腸,四人便匆匆上路。
氣氛比昨日更加壓抑。
就連孫小乙都沉默了許多,他偶爾看向荔知的眼神裏,除了輕視,更添了幾分莫名的煩躁,仿佛這黴運都是荔知帶來似的。
出了風蝕岩,便是連綿不斷的,如同凝固海浪般的雅丹地貌。
風在這裏被切割成無數股亂流,發出尖銳的聲音,仿若鬼哭。
沒走多遠,荔知就聞到了熟悉的味道。
她竭盡全力地想要回憶起這味道的緣由,卻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
金算盤撩開布簾打眼一瞧,竟驚呼出聲:
“快走,調轉車向,離開這裏!”
其餘幾人看向車外,俱被狠狠嚇了一跳!
“嘔……”
孫小乙第一個忍不住,趴在車邊幹嘔起來。
金算盤也捂住了口鼻,臉色發青。
馮闖勒住騾子,眼睛死死盯著前麵的一處窪地。
荔知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心髒猛地一沉……
她終於想起這熟悉的感覺了……
——分明是她逃亡路上遇到的亂葬崗!
隻見那窪地裏,赫然散落著幾具……不,是幾塊殘破的人形物體。
衣物被撕扯得稀爛,肢體殘缺不全,白骨森森暴露在外,上麵布滿了清晰的、深可見骨的啃噬痕跡……
幾隻禿鷲就在不遠處的土崖上盤旋,發出嘶啞難聽的鳴叫。
比起之前荔知所見的,至少是有人安葬的亂葬崗……
這場麵如此血腥而慘烈、
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野獸殺戮現場。
濃烈的死亡氣息和腐敗的惡臭,比之前的詭異鈴聲都更具衝擊力。
還沒到鬼市,就已經讓人心寒膽戰,腿腳發軟了。
“是……是狼幹的?”
孫小乙聲音發顫,哪怕平日使喚荔知使喚得再作威作福,他也不過是個不到二十歲的青年。
眼前的景象徹底擊碎了,他對“鬼市發財”的最後一絲膨脹的想象。
馮闖跳下車,握緊短刀,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修羅場。
他仔細查看著屍體上的啃咬痕跡,周圍淩亂的腳印,以及拖拽的痕跡。
“不止是狼。”
他沙啞的聲音帶著凝重:“齒印很雜,有狼、有豺狗,還有別的不知道是什麽的動物……冬天了,今年時節又不好,這幫畜生真是餓瘋了。”
他指著地上混亂重疊的腳印:“看這爪印的大小和數量,至少是一大群!而且……”
他的目光掃過屍體散落的方向:“它們把獵物拖到這裏分食,吃不完的就丟下。這裏是它們的餐桌。”
他的話讓荔知遍體生寒……
一大群餓瘋了的掠食者!
有組織有目的,它們很可能……就在附近,盯著這輛行進中的騾車。
“快走!!此地不宜久留!!!”
馮闖低吼一聲,跳上車,隻想盡快離開這片血腥之地。
車上的人沉默許久,金算盤想起聽說的傳言,他張口,語氣中卻是全然的顫抖:
“何止是年景不好,狼群找不到吃的,就開始吃人……”
孫小乙還沒從剛才的視覺衝擊中恢複,他急切地想要答案:
“金老板,快別賣關子了,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兒啊!”
金算盤繼續說道:”聽聞胡人中,有善禦狼者,所到之處,生人不留!”
想起昨夜聽到的詭異鈴聲,荔知又想起了上山前,鐵山叔關於此地有狼的告誡……
馮闖驅趕騾車的速遞加快不少。
每個人都感到令人窒息的恐怖。
看不見的地方,仿佛有無數雙饑餓的眼睛,在窺伺著他們這些……
移動的食物。
行進了約莫一個時辰,在一處相對開闊的沙礫地邊緣,馮闖再次勒住了騾子。
他跳下車,蹲在地上,查看著什麽,臉色異常難看。
“闖叔,又怎麽了?”
孫小乙也跳下車來,緊張地詢問。
馮闖指著沙地上清晰可見的一連串爪印
——正是昨夜在他們身邊出現的,大型動物的爪印。
“是狼,肯定是狼!”
孫小乙失聲叫道,聲音帶著恐懼:“它……它們在跟著咱們?!”
更詭異的事情被幾人瞧見……
這串腳印,並非一直延伸。
它們從遠方跟來,在沙礫地上走了十幾步後……
突然消失了!
前方就是平坦的大沙漠,沒有任何障礙物,腳印就那麽憑空中斷了。
仿佛那東西走到這裏,就融化在了空氣裏,或者……鑽進了地下?
“這……這不可能!”
孫小乙臉色煞白,渾身發抖,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