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要搞錢,今番的鹵肉和卷餅備得特別多。

更自行擬了個閃賣主題:凍類大集合,有豬血豆腐、肉皮凍、沙棘蜜漬紅和試水的果醬。

出攤前,她特地打了個拐去到慈仁堂。

各色食物都給留了些,分量嚐鮮足夠,但也沒隆重到給別人增加負擔的程度。

“今日出攤趁早,零敲碎打的不好算錢,您就收下罷。要是吃著哪口得勁兒,上攤子上照顧我買賣就成。”

荔知說什麽都不要崔茯苓的銀子,跳上騾車走了。

比起上次進城,天氣更冷了一些。

好在她攤上更新了品類,美味不說,又量大管飽。

忙活了一上午,銀錢比起上次,自是隻多不少。

有細心食客發現了包裝上的匠心獨具……

“知味齋”特有的商標,使得荔知攤子的名氣漸漸散播開來。

甚至都有老餮隔著半個城,從東邊找來,尋著標記,特地嚐鮮。

回到月牙村後,為表感謝,她便時常送吃食上山。

裴夫子人在,她就送進院子。

裴夫子外出,她就放在門口。

可是,隨著秋風漸緊,冬日來臨……

當人們口中說出來的話,嗬氣成霜的時候,生意便不那麽好做了。

倒不是被人山寨了做法。

而是輸給了老天爺。

天冷,趕集的人便少了,願意在寒風裏坐著吃飯的人更少。

——那些有固定鋪麵,能攏住熱氣和人氣的鋪子還好。

而她這種散攤,扛不住嚴寒,隻能一次比一次延遲收攤。

落在箱子裏的銅板,也是一次比一次稀疏,就像樹上漸漸掛不住的落葉。

“唉……”

荔知望著轉向冷清的攤子,無聲地歎了口氣。

這還不是最讓她揪心的……

日前她收購了村裏的白菜。

這壯舉使得村民對她的好感,從零直接刷新到了MAX。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就算她能救了這次急,高價回收白菜,可下次、下下次呢?

想到現代名為“產業鏈”的商業模式,她打算教村人醃酸菜。

這東西大旻該是沒有。

更何況試水成功,將及大地延長白菜保存時間。

那時,就算不拿出來賣,自家烹飪調味,也是極好的。

酸菜計劃便轟轟烈烈地啟動了。

她本打算今年先在自家試驗,成功後再向村人推廣。

自己尚有銀錢護身,可村民們的沉沒成本實在太大了。

一進入傳說中的鬼宅,幾十口大小不一的陶缸、木桶排開陣勢,空氣中彌漫著生白菜的澀氣和淡淡的鹽味。

周嬸子帶著村裏幾個知根知底的麻利婦人,按照她教的法子,一層層仔細地碼菜、撒鹽、壓石。

這景象本該充滿希望……

可每看一眼,荔知心頭的秤砣就重一分。

雇人是要付工錢的。

雖說用的是村裏最實誠的勞力,工錢她給的也算厚道。

但架不住人多、工時也長。

清洗、切根、碼缸、壓石、每日查看……

荔知要忙著把握總體進度,更要謀劃進城的攤子(開玩笑,這可是她進賬的主要經濟來源)。

分身乏術下,實打實的人工,日結的銅錢嘩啦啦流出去……

每日盤賬,她著實有些心驚肉跳。

物料更是大頭。

收購白菜的錢她能負擔。

但醃酸菜需要的粗鹽,數量驚人!

這時代鹽可是官府專賣,價格不菲。

為了買到足夠且相對便宜的鹽,她和周嬸子幾乎跑斷了腿,磨破了嘴皮子……

才從鄰村一個相熟的貨郎手裏,盤下了一批陳年粗鹽,價格依然讓她肉疼。

還有那些大大小小的缸、桶,添置、修補又是一筆開銷。

看著堆成小山的鹽袋和排開的容器,荔知仿佛看到了自己辛苦攢下的家底正在被迅速抽空。

更有一座無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壓在荔知心口。

——年後就得交租了。

裏正夫妻仁義,她更不能耍無賴。

進項在減少,開支在猛增,時間卻在無情流逝。

山上的饋贈也幾近斷絕。

野生動物早早貓了冬,蹤跡難尋。

秋天裏還能采到的山珍、野果、野菜,在幾場霜凍之後,也迅速變得稀疏、枯萎。

這條原本的進項,也快斷了。

現如今收支尚能平衡,但是……

親身經曆了古時氣候對人的巨大影響……

她可不敢保證,一旦過了個冬天,還會發生什麽人力不可控製的事情。

而且,她要報仇!

從陸人渣出手買她新婚夜的闊綽便可看出,她這耗盡心力,辛辛苦苦賺的幾十兩銀子……

對於京裏闊戶而言,壓根不算什麽。

巨大的焦慮就像冰冷的藤蔓,緊緊纏繞住她的心髒,越收越緊。

“總不能……靠熬,把他們熬死吧?”

這個念頭有時會荒謬地冒出來。

荔知揮揮手,把這喪氣的家夥趕出腦海:

“嘖,又不是千年的王八,萬年的龜!”

她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指,對著冷清的攤子自嘲地低語了一句。

熬?拿什麽熬?熬幹了心血,也熬不出巨富來!

再說,隻是坐著一直等下去,更不是她的一貫作風。

啊啊啊啊啊!

古時靠天吃飯,發家致富,想得容易,實操好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