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中有人吆喝:“這現場吃是怎麽個營生?”

鹵肉再好,沒有旁的佐餐,也就膩著了。

這現場吃,還能更香?

荔知看向說話處,是個精壯漢子,大約是出勞力的。

這現場吃的法子,對他而言倒是剛剛好。

“這位壯士受累,請上前來,這現場吃的方法,勞您給大家演示演示。”

——多好的模特啊,荔知還正躊躇怎麽推銷自己從前世捎過來的,家鄉特有的做法呢。

她自己吃和不語演示,都像是自我推銷,自賣自誇。

那漢子倒也不怯場,就這麽擠過人群,湊了上來。

“壯士,就當討個頭彩,這第一份不收您錢。”

荔知從蒙著鋪被的笸籮裏拿出一張烙餅,微微餘溫,詢問那男子:

“您想要什麽肉餡的?”

這還能選的?漢子看向鍋裏:“有什麽肉?”

“有的有的!您且聽我報菜名……”

荔知清了清嗓子,猛地提高聲調,聲音清脆響亮,且說且撈出鍋裏的鹵物展示著。

“福滿堂的五花肉,肥瘦相間勻又妙,皮糯肉爛火候到,鹵汁香透每一口。

獨珍條的豬口條,每頭豬上稀世寶,入口彈牙有嚼勁,越嚼越香滋味好。

玲瓏玉的豬拱嘴,軟糯香爛不膩人,膠質豐盈顫巍巍,養顏滋補賽人參。

脆嘎嘎的豬耳朵,軟骨透亮像水晶,脆骨生生響入魂,孩子長高不用愁。

錦紋核的核桃肉,藏在骨縫最裏頭,紋理紛紛似繡花,細嚼慢品更美味。

更有豬腸、豬肚、豬心肺,下水吃來更解饞。

您要不喜葷腥味,鹵蛋滋味也很妙。

蘿卜絲炒白粉條,配上鹵湯真正好!”

荔知用上前世相聲裏報菜名的貫口,這套說辭,她昨晚可想了許久。

沒有廣告,她就自己做文案!

這小娘子的聲音如同大盤小盤落玉珠,說起話來,竟比唱歌的妙音娘子還好聽。

攤子前的鹵肉香仿佛也隨著她清脆的吆喝聲,飄得更遠更誘人了。

被荔知這麽一介紹,那漢子更不知道選什麽好了。

荔知幫他出主意:

“要不,什麽樣兒的,我都給您來上點?這個混搭也有菜名,就叫做’正宗’。”

漢子連連點頭:“挺好挺好!”

他眼見著荔知撈了熱騰騰的各類鹵肉,放在案板上切碎了,沒遞給他,卻攤在之前的餅裏,又細細撒上一層罐子裏的調味料,卷好,示意男子到身後的簡易座椅上坐著。

“壯士,單吃這‘朝天鍋’,就怕口幹,我再盛碗湯給您。”

不語很有眼力價地遞過個瓷碗,荔知在碗底撒上蔥花,從另一個煮著乳白高湯的鍋裏盛上滿滿一勺,熱潑在碗中,熱熱的葷香飄散開來。

“桌子上有鹽、醬油和醋,您根據自己口味,適度增減。”

“朝天鍋”這名字還挺形象,在場的各位感歎著,兩口咕嘟咕嘟的熱鍋,可不就是敞開朝著天空麽?

漢子接過這卷名為“朝天鍋”的吃食,還沒入口,周圍圍觀的人倒是紛紛咽下了口水……

這哪裏是簡陋的街邊攤,簡直可趕上飯館裏的正餐了!

烙餅的韌性裏包裹著鹵味的豐沛,加上荔知自己炒的芝麻鹽,更是添味不少,再喝一口高湯……

肉的醇香,湯的清凜,蔥花的熗口,醋汁的微酸,層層疊疊,豐富的口感讓人欲罷不能。

這男子眼睛越睜越大:“哎喲喂!”

他連連感歎:“妹子,你這……這‘朝天鍋’,怕不是有祖傳秘方吧?這味道,這火候,集市上獨一份啊!”

他飛快吃完了這一卷,瞧著鍋裏選肉:“多錢一卷?今天就是吃窮了,我也得在這兒把肚子填滿。”

“大哥真是說笑了,哪就能讓您破財呢!”荔知適時介紹價格:“餅和湯都不要錢,湯可以隨喝隨添,朝天鍋麽,且分這麽幾類:

但凡豬肉的,六文錢一卷;鹵蛋也是從肉鍋裏鹵的,一個餅裏能卷兩個,三文錢一卷,要是吃不來肉,還能選啊蘿卜絲炒粉條的,我用豬油下鍋煸香,兩文錢一卷……”

“倒是不貴。”那漢子點頭:“再給我來上兩卷正宗的!我就吃好這口了!”

“好嘞!”荔知下手又卷了兩卷,遞給漢子。

十二文錢到手。

“女郎,我這帶走怎麽算?”

最早的老丈看見這漢子吃得滿嘴留香,趕忙追問。

“肉類稱重,鹵蛋論個。一斤鹵肉就給我個辛苦錢,四十文,不論部位。鹵蛋走個薄利多銷,一個兩文錢,兩個三文錢。”

“那我稱上一斤鹵肉,六個鹵蛋。”老丈掏錢,今番在這攤子上,可把他的私房錢都給墊進來了。

不過,就衝著這味道,值!

荔知切好肉,用油紙包好了遞給老丈。

她隨即又卷了卷蘿卜絲的朝天鍋遞過去。

“承蒙照顧,今日在攤子上凡消費滿五十文的,再送一卷素的朝天鍋。”

這老丈徹底心滿意足了。

他瞅著那素餡也不錯,可又沒法帶走,上了年紀,牙口不好,那餅他可嚼不動。

這回連買帶送的,攤子上的食物也算是一網打盡了。

“我這還有最後一種!就不知道有沒有人願意賞臉了?”

……這小娘子的花樣層出不窮啊!

有了老漢和漢子的前車之鑒,紛紛有人上前報名。

荔知撈出一截豬腸子:“還有豬腸、豬肝、豬肺、豬心和護心肉,第一份,也是免費試吃。”

擠上來的人又退回了一些,雖然都是豬肚子裏的,但是這些胃腸心肝肺瞧起來奇形怪狀的,他們可不敢往嘴裏送。

“給我來上一卷豬腸子的朝天鍋!”

人群中有個胖丫頭自告奮勇:“都是豬身上的,有啥差別!”

有認識的鄰居街坊叫出了胖丫頭的名字:“這不是趙屠戶家的小花麽?”

“好嘞!一份豬大腸的朝天鍋,您擎好!”

荔知安置趙小花坐下,高湯和朝天鍋立刻奉上。

就在人群眾目睽睽之下,趙小花咬下了人人嫌棄的豬下水。

“媽呀!比起豬肉,這豬肚子裏的東西,咋也能這好吃呢?!”

啥也不用多說了,這胖丫頭的神情說明了一切。

“娘子,這豬下水多錢,我都要豬下水,豬心、豬肺再給我來一份!”

“小花姑娘真識貨,攤子上就屬豬下水最劃算,雖然是肉,價格卻跟素菜一樣,兩文錢一卷。”

趙小花心滿意足地領回了她的另外幾卷朝天鍋,點了點數目,她提出疑問:“娘子怕是數錯了,我要了三卷。”

荔知適時又補充優惠政策:“今日實際消費滿三卷的朝天鍋的,可以再送一卷下水。”

這可真是順了趙小花的意,六文錢,四卷純肉的朝天鍋,有肉有幹糧還有湯。

換做別處,連盒糕點都買不上。

荔知攤子上頓時人滿為患。

有些將信將疑的,她提供試吃,種類隨意。

有外帶的,自要經濟實力允許,都買夠五十文,務必要湊夠贈品。

還有現場卷朝天鍋的,在優惠政策下,也漸漸有人嚐試下水的了。

這可讓周圍攤子看了個目瞪口呆。

本來車上下來個聘聘婷婷的小娘子,穿著利索,雖容貌普通,斯斯文文的樣子,壓根就跟她的鹵肉營生不搭強調。

但這一聲聲的吆喝,層不出窮的優惠政策……

“太……太拚了!說話跟唱歌一樣,還知道買贈,看著麵生,卻是個老手!”

不過,他們也嫉妒不得。

荔知引流人群,吃飽飯的總有捎帶著看看兩邊攤子上的食客、

連帶著,他們銷量也提高不少。

不語從一開始的緊張就現在驚到麵色麻木(沒辦法,這孩子就是這個性)。

他早知道荔姐姐是個有能耐的,哪曉得能厲害到這種地步。

他會不幹別的,切肉和洗碗倒是一把好手,兩人配合著,熱火朝天。

“掌櫃的,這紅果子是什麽吃食?”

有領著小孩的婦人問道。

“………”

鹵肉生意太火爆,她竟都快忘了還有糖葫蘆這茬事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