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刀鋒即將揮舞斬下……

鳳明修嘴角的笑容,即將抑製不住快要成型……

裴燼已經扭轉身體,打算折回救援的刹那——

陡變又起!

大抵皆因即將斬首敵國國君的功勳太過龐大,一名舉刀武士心神激**,腳下踩到了角抵表演時,不慎落下的牛油……

他滑倒時,彎刀亂舞,周邊的人都躲閃開來,放鬆了對鳳明瑄的壓製。

而他倒下來的時候,又不慎撞到了一旁的火把。

火借風勢,迅速點燃了獵物身上的毛皮……

這一係列的連鎖反應,哪怕就是寫在戲文裏,都像是兒戲一般。

卻生生發生在這,人命關天的千鈞一刻。

事到如今,目睹的裴燼,也隻能用一句上天自有安排,才能解釋。

事後,裴燼同荔知詳說當日情形時,荔知斷言:

“連老天爺都看不下去這些韃子的所作所為,這才是真正的天罰!”

原本隻是用來取暖的火團,順風之下卻像是被賦予了生命,猛地蔓延開來,吞噬了整個行刑台。

“祭品被點著了!!”

“愣著幹什麽?快救火!!”

突如其來的火災……

在不久前,剛剛經曆了大汗險被刺殺,又即將處決大旻國君的時刻……

對於全場精神高度緊繃的契丹人而言,不啻於沉重的打擊。

就是現在!

說時遲,那時快,已經奔到內場的裴燼,如同奔狼一樣衝入混亂之中。

他不僅要盡快救出鳳明瑄,更要借著火勢蔓延,人群騷亂,引爆炸藥。

他沒有像之前暫定的直衝搶人,而是如同猛狼突襲,利用人群因火災產生的**和位移,從極其刁鑽的角度彈射切入。

“哢嚓!”一聲——

他徒手擰斷了摁著鳳明瑄的契丹武士的脖子。

同時,他另一隻手快如閃電,撿起了地上鳳明瑄掉落的匕首……

“走!”

他低喝著,將匕首塞回鳳明瑄手中,並用力將鳳明瑄往不遠處,早已等候多時的柔然死士身邊一推。

整個過程快得隻在一息之間。

流暢得如同經過千百次演練。

名為阿壽的死士心領神會,他一把扶住幾乎脫力的鳳明瑄,隨即半扶半拽,如同遊魚般滑入更加混亂的人群和漸濃的煙幕中,向著約定地點疾行。

而裴燼,在完成這關鍵一推後,卻未隨他們撤離,反而轉身逆著人流,衝向火勢尚未蔓延的祭台另一側。

他還有……與知娘約定好的“天罰”行動。

目光如電,他瞬間鎖定了埋藏著主炸藥包的支撐木樁。

火舌在不遠處吞吐,灼熱的氣浪撲麵而來,至多再有十幾息,火焰就會蔓延到這裏。

他猛然從懷中掏出了火折子,點燃後,扔向主炸藥包的埋藏點。

做完這一切後,他毫不遲疑,轉身將速度提到極致,向著與鳳明瑄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留下來殿後……

不僅要確保炸藥被徹底點燃,更要用自己的身體,為鳳明瑄贏得逃跑的時間。

“轟——!!!”

微弱的爆破聲後,緊接著地動山搖——

“轟隆隆!!!!!!!”

真正的毀滅降臨了!

如同沉睡中神祗的暴怒——

巨大的觀禮高台在震耳欲聾的巨響中,如同紙紮的祭品一樣,被撕得粉碎!

木材、石塊、生人、死獸、華美的裝飾……

在難以想象的高溫和劇烈衝擊下,所有一切,皆如摧枯拉朽。

耶律光,以及他身邊那些不可一世的親王、貴族、將領、部落首領,甚至連一句遺言都未曾留下,就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了。

爆炸形成的灼熱氣浪,像巨型的嘴巴,呈環形向外吞噬著。

所過之處,皆成火海。

裴燼即便已經奔出相當一段距離,仍被身後襲來的狂暴氣浪狠狠掀飛,重重摔在地上。

他喉頭一甜,鮮血從嘴角溢出,耳邊嗡鳴如潮。

他強忍著五髒六腑移位的劇痛和耳鳴,回頭望去。

身後,原本喧囂華麗的獵場,已化作燃燒的巨大坑洞。

煉獄火海中,哭喊聲、爆炸的餘響、木材燃燒的劈啪聲混雜在一起……

構成了神的懲罰。

還不能……倒在這裏。

他掙紮著爬起來,辨明方向,忍著傷痛,向著知娘的方向,不停遁逃。

同一時間 另一邊

就在爆炸聲傳來的同一刹那——

“動手!”

在地牢入口等候多時的不眠一聲暴喝,手中的寶劍,狠狠捅入了地牢的守衛胸口。

外麵的柔然死士,裏麵的大旻俘虜同時發難。

眾獄卒措手不及,地牢大門被迅速攻破。

“大旻的子民,天罰當至,契丹大汗已死,隨我殺出去!!”

自從國破後,就被壓抑了太久太久的亡國之恨、囚禁之辱、親友凋零之痛,以及對於求生的渴望……

在這一刻,如同狩獵場上的天火一般,徹底燎原。

那些手握磨尖石塊、藏著碎瓷片、甚至隻是赤手空拳的文臣、武將、乃至平民,眼中全是火,奮不顧身一往無前。

他們撕碎鐵柵,踏過血泊,以殘軀撞開重重牢門。

此刻的他們,不再是敵人手下任人宰割的羔羊,而是被逼到絕境、奮起反擊的困獸!

“殺出去!”

“跟契丹狗拚了!”

“為死去的親人報仇!”

怒吼聲、呐喊聲匯成一股悲壯的洪流!

一位白發蒼蒼的老禦史,用身體狠狠撞向持刀的契丹兵,被捅穿後,為身後的年輕後生贏得了逃出去的機會。

一名斷腿的武將,用精瘦卻依舊有力的手臂,死死抱住看守的腿,任由亂刃加身,至死也不曾鬆手。

幾個瘦弱的書生,合力將一名看守推倒在地,用指甲、用牙齒撕咬著……

在這契丹首都最黑暗的地方,沒有章法,沒有陣型,隻有最原始、最慘烈的以命相搏!

鳳靜姝與不眠匯合,她大聲呼喊著:

“不要戀戰,跟我快走!!”

雖場麵極度混亂,卻蘊含著從絕望中迸發的秩序。

人們相互攙扶著……

能行走的幫助不能行走的,輕傷的背著重傷的,跟著前方廝殺的隊伍,向著約定地點湧去。

每個人的臉上都混雜著血與汗,但他們的眼睛不再迷惘。

雖後有追兵,前途莫測——

但是,畢竟,這條用鮮血和生命鋪就的逃亡之路……

在今夜,被他們自己,用凡人之軀,硬生生地踏了出來。

就在此時,上京王庭的西北地帶,又爆發了衝天火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