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知拉著裴燼躲在了假山後,從山石縫隙中看著眼前的這對新鴛鴦。
看著阮紅淚臉上居然會浮現的紅暈,聽著寡言的不語在紅淚姐麵前卻語囑喋喋。
由衷地為他們感到高興。
她同這些夥伴又何曾見外?
當夜就敲開了阮紅淚的房門……
奇怪的卻是,平日總是爽爽利利的紅淚姐,今次卻是黏糊得很。
門倒是終被打開了,臉上卻是紅霞滿麵,眼睛滴溜溜地,瞅天瞅地就是不肯看向荔知。
同樣是過來人的荔知,心裏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她當即提議:“紅淚姐,咱們如今也算是在盛京安頓下來了,不如就趁此機會,舉辦個婚禮吧?”
婚禮?
阮紅淚腦袋宕了機,她下意識應和道:
“當日在咱們村也算是一切從簡,如今回了家,自當在父母身邊盛辦完婚的。”
荔知俏皮回答:“可不是我同裴燼的婚禮……”
她不待阮紅淚反應,隻自顧自地繼續:“是你同不語的,要熱熱鬧鬧、風風光光,讓所有人都知道,你們是我最寶貴的家人。”
這話一出,把阮紅淚也給整不會了!
她在花樓的日子裏,何曾想到,這世界上竟還有如月牙村村民這般純樸,毫無芥蒂就接受了她那不堪過去的人。
更不奢望有如不語這樣,雖沉默寡言,卻能夠讓她異常安心的男子,發自內心愛她、疼她,尊重她。
何況,她在這個世界上,最最尊重的荔知,荔妹子,竟說要在大旻最了不起的地方,幫她籌備一個世人皆知的婚禮。
一切,所有,是她這個……從最貧苦所在、最下賤花樓裏爬出來的人
這輩子連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難得地露出了小女兒的羞態,回頭嗔怪地瞪了屋內的不語一眼,才對荔知道:
“知娘,這也太破費了,我這樣的人……”
“你這樣的人,怎麽了?你可是我最最重要的紅淚姐姐啊!”
荔知聽聞阮紅淚打了退堂鼓,卻是不依起來。
她越過阮紅淚的肩膀,看向屋內的不語:
“喂,阮姐姐這可是不答應呢。不語,你要加油咯!”
不語雖未說話,但緊抿的嘴唇,到底泄露了他內心的激動與期盼。
——不語的情路曆程,也真夠坎坷的。
荔知不由地開始在內心又毒舌吐槽。
荔知眼中都是期盼:
“紅淚姐,你同不語,都是我的家人。家人成婚,自然要辦得堂堂正正。咱們不僅要辦,還要請最好的司儀,備最足的聘禮和嫁妝,讓盛京的人都瞧瞧,咱們月牙村出來的人,一點兒也不比誰差!”
阮紅淚又何曾對荔知說出個不字。
她思度了許久,卻說:
”婚禮在哪裏怎麽辦都成,我卻還有一點小小的請求。”
“莫說一個,隻要你跟不語能走到一處,就是一千個、一萬個也使得。”
荔知終於鬆了口氣。
他們必須要用盛大的喜事,來驅散過去的所有不快樂。
從此以後,大家都會幸福的吧?
“待定了日子,咱們請裏正一家和裴蘭溪夫子上京吧?這才是咱們月牙村的娘家人啊。”
荔知緊張了半天……
她還以為紅淚姐要提出什麽難辦的要求呢?
正在琢磨著,哪怕就是天上的星星月亮,她發了狠,利用現代手段,也不是不能弄來個樣子。
卻是紅淚姐善解人意地解圍,替她訴出了無法言說來的遠方思念。
是啊,她在京中有了父母。
但是,月牙村的裏正夫妻,特別是周定風周嬸子,
何曾不是她心中的另一個,從來未曾說出口,卻已經認定的娘。
在公主府內,她不能說她念著月牙村的家。
更何況……
裴燼與老師的關係,也早該破冰了。
如今,紅淚姐竟借著為自己操辦婚禮的由頭,幫她把所有思念的人都邀請到身邊。
這哪裏是紅淚姐在提要求,分明是她送給荔知的一份厚重無比的禮物。
“到時候,我去接他們!”
不眠不知什麽時候也湊了過來,臉上是壓抑不住的興奮和使命感。
“太久沒見不器了。”
天知道他憋著這個秘密沒說出來,到底有多難受。
如今終於能光明正大地去接人,可算有了用武之地。
“裴小燼,你也同去!”
荔知想了想,月牙村路途遙遠,沿途未必太平,不眠雖機靈,功夫卻還差些火候。
但又不好因為接人,拆開不語他們這對新鴛鴦。
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
她轉頭看向最信賴的夫君,下意識地委以重任,裴燼武功高強,心思縝密,是最佳人選。
“知娘,現在卻是不妥。”
事情到了裴燼這裏卻是被砸了炮。
“咋了?”現場四人同問。
“知娘,現下正值年關,村裏諸事繁雜,祭祖、團圓、鄰裏走動,都離不開裏正夫妻操持。此時讓他們離村上京,恐有不妥。”
“不若等開春後,天氣轉暖,道路還好走些,村裏春耕事宜也安排妥當了,那時我跟不眠再出發,更為穩妥。也能讓他們在盛京多住些時日,好好玩玩,看看,享享清福。”
一番話合情合理。
剛才還覺得裴燼“不聽話”的幾人,頓時恍然大悟,紛紛點頭稱是。
盛京即將到來的新年,因為有了這樣的期待,也頓時變得與往日不同起來。
開春之約,如同一顆希望的種子,埋在了每個人心田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