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翩翩得知新婚夫君死於非命的消息時

先是震驚到不能自己,隨即迸發的不是悲痛……

而是扭曲的慶幸和解脫。

死了!

都死了!

那個隱患荔枝死了。

甚至連不那麽愛她的夫君也死了。

避著人的時候,穿著白色孝衣的她,竟吃吃笑了出來。

雖然方式慘烈

但結果……對她而言,竟是再好不過。

如何應對這場醜聞,是老天給她的另一個考驗。

關乎她是否能在沒有了丈夫的國公府立足。

她迅速戴上悲慟欲絕的麵具,扮演起痛失愛侶的未亡人。

她利用這場悲劇,將自己塑造成堅貞不屈的節婦,博取了國公府長輩的憐惜和同情。

寡居的日子,她並未如同表演出來的那般安分守己。

嚐過情愛滋味、又野心勃勃的她,怎耐得住深閨寂寞?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更強大的靠山來鞏固自己的地位。

在一次宮廷宴會上,她巧妙地吸引了二皇子的注意。

大旻世家林立,尤重門第血統和出身,人倫禮教自然森嚴。女子雖可科舉入仕,但喪夫須得守節。

鳳翩翩新婚新喪,就滿腦子和男人私通鬼混,別說在古時大旻屬禮法禁忌,就擱現在怕也是個能被唾沫星子淹死的水性楊花、薄情**名聲。

可她深深知道,自己的骨子裏,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而且,拋棄了一切倫理道德和清規戒律,摘得的禁果,竟如此刺激。

在外人看來,賢名有禮的二皇子,是諄諄君子。

國公府的小公爺夫人,是清持守節的貴婦。

兩個人無論如何也搭不上關係。

然而,鳳翩翩卻在二皇子的眼中,看見了與自己如出一轍的欲望。

鳳翩翩的節婦身份,姣好容貌以及不安分的野心,恰好對了二皇子的胃口。

兩人眉來眼去,很快便勾搭成奸。

果然,比起端莊的皇子妃……

把貞潔烈婦拉下神壇,又是與自己有姑舅表親血緣關係的變態快感,讓二皇子欲罷不能。

鳳翩翩投入二皇子的懷抱,既是不可言說的欲望宣泄,更是權力的投機。

她憑借著心機和手段……

一邊在暗地裏滿足二皇子的癖好,換取他的支持和庇護。

一邊在國公府內利用二皇子的勢力和自己的節婦名聲,一步步蠶食、掌控中饋大權。

她似乎又一次成功了。

將危機轉化為機遇。

在陰謀與欲望的泥沼中越陷越深,卻也在權位的天梯上似乎越爬越高。

然而

她永遠不會知道,那夜許三婚房的大火,並非意外。

她更永遠不會知道

那個她以為早已化為灰燼的荔枝,已從地獄裏爬回來。

而目前

那個曾為她做過無數髒事,知曉她太多秘密的肖桂花。

最近不知怎得,卻漸漸癲狂起來。

下人們同她告狀,她除了一忍再忍,還能怎樣!

“夫人,最近肖嬤嬤越發不像話了,青天白日的,竟在府裏燒紙,說是什麽別讓冤魂尋仇……著實有失體麵。”

又有管事婆子前來告狀。。

這管事婆子她倒認識,是二房那邊的心腹。

最近她跟二房那邊頗有些不對付,焦點是玄武街上的幾家鋪子的歸屬。

自己的老仆,自己怎麽處罰都行。

他們越界來告狀,目的便是想把肖桂花拉下馬。

肖桂花一旦廢了,就等於斷了她的左膀右臂……

其心可誅。

“知道了。”

鳳翩翩連眼皮都沒抬,就這麽回了一聲,到底沒說出如何處置肖桂花。

那婆子等了許久,沒等到她家主子想要的話,一直站著也不是辦法,便行了禮,退下去了。

“給我把肖桂花叫來。”

鳳翩翩安排沙果叫人。

聽見了前因後果的沙果後怕不已,主子看似不動聲色,但顯然已動了真怒。

她腳步輕巧,走得卻極快,一邊走,一遍思量。

如今的國公府,誰不知道肖嬤嬤惹了不幹淨的東西,越來越癲。

辦的差事稀裏糊塗,說起話來也顛三倒四。

還一而再、再而三地給夫人惹麻煩。

連帶著夫人的心情也越來越差。

她們這些近身伺候的,更得是打疊起十二分精神,生怕觸了黴頭。

肖桂花進屋的時候,鳳翩翩已屏退了左右。

她識眼色地關上了屋門。

偌大的房間裏,隻剩下主仆二人。

撲通一聲,還沒待鳳翩翩發話,肖桂花先跪討饒:

“夫人……夫人喚老奴來,有何吩咐?”

她甚至都不敢抬頭看鳳翩翩。

鳳翩翩慢條斯理地呷了口茶。

她不說話,手指就這麽擎著杯蓋,輕輕刮茶。

間或碰到杯沿,聲音不大,但卻像是刮在肖桂花的心口上。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地上的老奴才,肖桂花看不見的目光中,全都是毫不掩飾的厭棄:

這老貨,知道她太多秘密了。

從入府前那些小破事,到下手處理礙眼的人和事,還有見不得光的私放印子錢等等

甚至私會二皇子時的望風報信……

本來用著還挺趁手,現如今不知怎的,變成如此不堪的樣態。

屢屢惹出事端,甚至授人以柄!

“肖嬤嬤……”

晾夠了肖桂花,眼看著底下的老奴頭越來越低,鳳翩翩終於開口了,聲音與平日沒什麽不同,但若是仔細聽來,裏麵俱是冷意。

“近來府裏關於你的閑話,可是越來越多了。”

肖桂花身體一顫,頭埋得更低:

“老奴……老奴不知夫人所指……”

“不知?”

鳳翩翩輕笑一聲,放下茶盞,聲音陡然轉厲:

“青天白日,在府中燒紙錢?說什麽冤魂索命?肖桂花!你是老糊塗了,還是誠心要打我國公府的臉麵,打我的臉麵?!”

——最後一句,已是帶著十足的威壓和怒意。

肖桂花嚇得渾身一哆嗦,她抬起頭,臉上血色盡失。

她可太知道夫人的陰狠手段了:

“夫人明鑒,老奴不敢,就是殺了老奴也萬萬不敢。實在是……這實在是……”

她像是想起了極恐怖的事情,眼神驚恐地四處亂瞟,帶著哭腔崩潰道:

“夫人……有鬼,真的有鬼。我沒騙人。是那個荔枝……她回來了。她怨氣不散,來找我索命了。”

肖桂花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燒紙是想求她放過我……夫人,您信我……她真的回來了!我在蘭若寺看見她……她還給我送……”

“閉嘴!”

鳳翩翩厲聲打斷,柳眉倒豎,眼中閃過一絲惶恐,又迅速變為極不耐煩的厭棄。

這老貨究竟要怎樣!

當時是她先起了殺人的心思。

說什麽冤鬼複仇,那意思是,弄完這老貨,下一個就要找上她了麽!

無稽之談,荒謬至極!

她根本不信什麽鬼魂之說。

要是一個個地都來找她複仇,那她就是十條命、百條命都不夠償的。

可她現在還不是好好地坐在這裏,享受著榮華富貴?

她頓覺是這老貨做賊心虛,自己嚇自己,年紀太大,竟是把自己給嚇瘋了。

但荔枝這個名字,從肖桂花口中說出的時候,明顯犯了她的禁忌。

她最不願被人提及的禁忌。

不僅昭示了她的罪孽滿身,更提醒她本就是冒牌貨的現實。

你這賤人!

已經死了這麽多年,竟也還要借著這老貨的手……

來到陽間惡心我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