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翊聞言一怔, 睜開眼睛望向陸卓,眼中帶著些不明所以和遲疑,難得顯得有些呆愣。

心狠手辣的呆子美人, 陸卓簡直不能更心動, 直接生撲了上去,撞上他的嘴唇,狠狠地咬了幾口。

不得不說, 這啃咬多少有些出氣的嫌疑。裴翊吃痛地叫了一聲,生氣地用力去推他。陸卓被他推離了半尺來寬的距離,俯身看著他, 神情晦暗不明。

“你幹什麽!”裴翊生氣道。

他感覺到自己唇上紅腫的疼痛,拿舌尖舔了一下,嚐到些許鐵鏽味, 知道嘴唇被陸卓咬破, 更加生氣。

裴翊質問陸卓,眼眶也因憤怒染上了紅色:“你既然已經反悔, 又何必再來撩撥我!”

到底是誰反悔?!說到這事, 陸卓才是真的惱火。明明是他悔婚,反而把鍋推到陸卓腦袋上來。

陸卓頓時惱怒, 方才那片刻的心猿意馬也被怒氣衝散。

“你!”

陸卓正想討個說法,但看見他眼眶微紅, 心裏又頓時起了憐惜之意。

暗罵了聲自己沒出息,陸卓看著裴翊歎了口氣, 轉身坐到床榻之上,悶聲說道:“我知道論家世人品, 我確實不堪與你相配, 你若反悔也是正常, 但你不該這樣輕看我對你的心意,即便刀山火海我也願意陪你闖,何況區區一個朝堂?”

裴翊剛剛說出自己陷害顧清澤之事,他轉眼就說起他配不上裴翊的人品,若不是裴翊知道他沒這份心思,恐怕都要懷疑他是不是在暗諷。

聽出他無悔婚之意,裴翊這些日子懸掛的心也回到原地,咬著嘴唇感覺到唇上微痛,裴翊又想起剛才陸卓所行之事,麵上微微一紅。

裴翊低聲說道:“我沒那個意思。”

“什麽意思?”陸卓偏頭看他。

裴翊心道自己真是陪他胡鬧,他活了這許多年哪聽過兩個大男人成婚的事情。但想歸想,裴翊麵上卻仍舊迎著陸卓的目光,認真地開口說道:“我沒有悔婚的意思。”

眼見陸卓的視線變得熱烈起來,裴翊別過頭去,後知後覺地想起自己剛才因自厭自棄在陸卓麵前說的那番話。

雖說大部分都是事實,但是既然兩人日後是要長久相處的,裴翊還是試圖在陸卓麵前挽回些許自己的形象。

裴翊躲著陸卓的目光,向他解釋:“我並非刻意陷害顧清澤,隻是我拿到之前那半張地形圖後,曾有人見到他暗中出入我的營帳,我那時便知他意在那半張地形圖,便刻意推波助瀾,在帳放了張假圖引他前來盜圖,想要抓他個現行。”

“隻是我也不知道該說他膽子大,還是膽子小。”裴翊搖頭,“他不知我刻意設局引他盜圖,隻知我已經發現有人潛入過我的營帳,他想要再次潛入不被發現,絕非易事。北蠻犯境之時,我忙於應戰,他定是認為這種時候我肯定無暇顧他,便擅離職守潛入了我的營帳中盜圖。”

“我沒有抓到他盜圖的現行,卻抓了他擅離職守的現行。他恐怕以為有貴妃在朝,我不敢殺他,才敢如此放肆。但軍法就是軍法,戰時擅離職守者,以逃兵論處。”

裴翊冷言道:“他既然敢做,我就敢殺他。”

陸卓聽了他的話沉默半晌,反問道:“你真以為我在乎顧清澤嗎?”

裴翊聞言迷茫地看向他,眼神中寫著‘你當然該在乎’。陸卓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大俠,心中自有一份正義在。若是裴翊真行了不義之事,陸卓自然該在意,該公正,該大義滅親,該不徇私情。

陸卓伸手理了理裴翊鬢邊的頭發,輕聲說道:“我恐怕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正直。”

若是他做錯了事,他倒是相信裴翊會生氣,會打他一耳光,讓他趕緊改正。若是裴翊做錯了事,就是他殺了人,陸卓隻怕也會是幫他殺人埋屍的那一個。

但是這話他不能跟裴翊說,說了裴翊又該生氣了。

陸卓此刻隻有一個疑惑:“顧清澤盜走的那半張假圖是你準備的,那真圖想來還在你手上,但是紮顏讓我們盜回的那半張地形圖既然也是假圖,那真圖究竟在誰的手上?”

裴翊聞言張了張嘴巴又合上。

陸卓道:“若你覺得為難或你也不知,不答也沒關係。”

裴翊凝眸看著他,正待陸卓想要岔開話題之時,裴翊忽然開口說道:“在我手上。”

陸卓愣了愣,吃驚地看著裴翊,大抵他問出這個問題時,也沒想過會得到裴翊的答案。但見裴翊雙眸沉靜,仿佛他剛才所說隻是一件普通的小事。

裴翊說道:“兩幅真圖都在我手裏。”

不知怎的,陸卓忽然覺得即便以後裴翊再對他說什麽情話,對於他來說都不會再比得上剛才那片刻的坦誠叫他心動。

陸卓深深呼吸了兩下,抬手撫著裴翊的臉頰,閉眸親了上去。感受到裴翊的回應,陸卓忘情地吻了片刻,方才離去。他右手溫柔揉弄著裴翊的臉頰,左手抬手取下裴翊的發帶。

烏黑的發絲從裴翊修長的頸脖滑下。

陸卓看著他,低聲問道:“我可不可以……”

裴翊回眸望他,反問道:“你不守你的禮了嗎?”

陸卓笑了笑,俯身湊近裴翊,嗅著心上人的呼吸,開口說道:“美色當前,若是再拘於舊禮,世人都要罵我一句虛偽……”

他最後的聲音隱在兩人之間,霎時間營帳中隻剩下衣衫摩挲的聲音和兩人漸漸錯亂的呼吸聲。

晚間,白老將軍又來找裴翊說派人護送穆元帥骸骨和地形圖上京的事,兩人幾番討論把人選定了下來,期間老將軍不住地往裴翊嘴上的傷痕瞧。

裴翊隻當沒看到,繼續冷靜地跟老將軍談著公事,但架不住兩人談完公事,他這老上司非要關心他的私事。

安排妥當諸事,老將軍感歎了一句:“還是你仔細。”

感歎完,老將軍抬頭看了裴翊幾眼,還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試探性問道:“聽說你帳中下午……有人?”

裴翊臉霎時紅了。他和陸卓這幾日一直在鬧別扭,他也為此事一直心頭鬱鬱。今日兩人乍然和好,他十分歡喜,一時忘形竟在陪著陸卓在軍中胡鬧起來。

雖裴翊事後倒沒有為此事懊惱,但此時被老上司當麵道破與陸卓的□□,裴翊難免羞赧,囁嚅了半晌,也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老將軍見他如此,擺手道:“不必如此,你尚在假中,想做什麽都是你自己的事,隻是……”

老將軍提醒他:“這事還是不好在軍中做,若叫那群小子聽得心猿意馬,做出什麽錯事就不好了。”

裴翊聽得汗如雨下,全程訥訥點頭,不敢有什麽二話,隻求老將軍趕緊指點完讓這一茬過去。

幸而老將軍說完這兩句也沒有再多說什麽,隻是轉而問起裴翊的傷勢。

聽裴翊說已經大好了,老將軍撫著胡子點了點頭:“那便好。”

又留了片刻,兩人聊了些軍中雜事,老將軍便向裴翊告辭,臨走前還看著裴翊唇上的牙印,意味深長地說了句:“裴小子,你可要記得,縱欲傷身啊。”

一句話把裴翊的臉又羞得臊紅。待他走遠後,陸卓撩開簾子走進營帳,看見滿臉通紅的裴翊,奇道:“怎麽臉紅成這樣?白將軍跟你說了什麽?”

白天他哄著裴翊這樣那樣的時候,都沒見這人臉紅,這會倒是見上了,叫陸卓如何不覺得稀奇。

裴翊哪可能跟他把老將軍的話再重複一遍,瞪了他一眼,支吾了兩聲‘沒什麽’把這事糊弄了過去。

見他不想說,陸卓也沒追問,聳了聳肩走到裴翊麵前,從懷裏掏出一包糕點,遞了一塊到裴翊唇邊。

裴翊下意識張嘴咬了一口,陸卓笑著問他:“甜不甜?”

倒是香甜可口。裴翊向他點了點頭算是回答,卻也頗為不滿陸卓這副把他當三歲小孩哄的態度,不悅道:“我又不是小孩,不用你天天拿這些東西來哄我。”

陸卓心道你確實不是小孩,你比小孩難哄多了。

他把手裏那塊剩下一半的糕點扔進嘴裏,把整包糕點舉到裴翊麵前,問道:“那你吃不吃?”

裴翊瞪他一眼,把整包糕點從他手裏奪了過來,轉身坐到椅子上。

陸卓笑起來,坐到他旁邊伸手探向他手中的油紙包:“再給我一塊。”

“少動手動腳的。”

裴翊斥了一聲拍開他的手,偏頭看了看兩人的距離,才發現兩人不知什麽時候又坐到了一起。

裴翊身子頓了頓,想起老將軍臨走前的話,臉頰登時又紅了起來。他深深地看著靠了半個身子在自己身上的陸卓,沉吟片刻後做下決定。

隻見他伸手推開陸卓,而後站起身來,幾步換到了離這人較遠的一根椅子上,然後開始打開手上的油紙包,低頭吃著陸卓帶回來的糕點。

人糕兩空的陸卓,看著裴翊的舉動,半晌摸不著頭腦。

沒有裴翊靠,陸卓隻能靠在桌上,撐頭打量著對麵跟自己隔了條銀河的裴翊。

見他吃得開心,唇上的傷痕在他進食時仍清晰可見,陸卓摸著下巴,咂摸著嘴裏的滋味,心道:不就是一塊糕嗎?不給就不給唄,至於離我那麽遠嗎?

明明什麽都吃到了,但是忽然又什麽也沒得吃的陸大俠此刻也是很委屈。

陸卓覺得自己今晚,得好好跟裴翊再說說自己的委屈。

作者有話要說:

趁著上夾子小小地給自己放了一個假,今天開始恢複更新,晚上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