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那群江湖人點起火把, 向寺廟大門越來越近,陸卓一拍馬背,一個鷂子翻身躍到眾人與紅安寺之間的空地上, 抬手攔住眾人, 勸解道:“此處乃佛門清淨之地,各位這般動刀動槍,若是冒犯了菩薩可不好?”

見有人多管閑事, 那群人不耐煩喊道:“哪來的多管閑事的小子,正道莊的事豈是你能過問的?”

陸卓往日行走江湖都用的是假麵孔,現在換了真容, 在場的江湖人大多都不認識這長相好看的俊俏小生是誰,隻當是個多管閑事的路人,不耐煩地驅他離去。

更是有人直接上前要將他推開, 陸卓笑嘻嘻地一挪胳膊, 來人的手沾都沒沾他的身子直接滑過。

來人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手掌,惱怒地再次向陸卓衝來, 陸卓又是一側身, 抬腳輕輕一勾那人立馬摔了個大馬趴,在場的人紛紛大笑。

“於老六, 你是不是昨晚在哪個被窩裏把腰睡出毛病了,怎麽連站都站不穩了。”

於老六從地上爬起來還要再動手, 被領頭的周世喝止,於老六不甘心地瞪了陸卓一眼, 退後周世身後。

周世上前向著陸卓拱手行了一禮,問道:“在下正道莊周世, 未敢請教兄台尊姓大名, 師承何處?”

陸卓看了周世兩眼, 見這位正道莊少莊主身著白衣,恭敬有禮,倒是一副濁世佳公子的做派。

隻是這佳公子還會帶著一群江湖人到人家寺廟跟前喊打喊殺,實在有些不倫不類。

陸卓心裏腹誹不已,麵上倒是不顯,隻含笑回道:“周公子見笑,在下陸卓,不過是一位來紅安寺上香山野過路人罷了。”

瞧周世的表情明顯不信,陸卓也沒管他,直言相問:“我瞧公子也是個講理的人,不知究竟紅安寺何處冒犯了公子,居然讓公子帶人打上山門來。”

說起此事,周世好像還頗為慚愧:“其實並非紅安寺的過錯,倒是我等不敬神佛,汙了佛門清淨地。隻是紅安寺窩藏了害死家父的惡人江玉澤,父仇如山,若那紅安寺再不交出那惡人,在下今日也隻能冒犯菩薩了。”

陸卓聞言倒是一驚,正道莊老莊主不是被朱聰那個慣愛以毒攻毒的庸醫害死的嗎?倒是聽說有個罪魁禍首,但不是已經被正道莊誅滅了嗎?

朱聰這會兒還在京城躲著呢,怎麽現在轉頭又說老莊主是被江玉澤害死的?

瞧瞧這諸多仇家,陸卓在心裏感歎,周老莊主惹過的人未免也太多了吧。

不過人家扯出父仇大旗,子為父報仇,確實是正理。陸卓也不好說什麽,隻是這事情疑雲眾多,若真讓正道莊的人闖進去直接把江玉澤帶走,到時候真相究竟如何,也隻能聽他們一張嘴來說。

陸卓雖對江玉澤不喜,但也不願意見他受冤,這閑事還是得管上一管。

兩人正說著話,裴翊牽著馬慢悠悠地走了過來,見兩人你來我往地打著機鋒,不禁擰起眉頭。

他還以為江湖是個手底下見真章的痛快地方,大家若是聊不通暢便動手分個高下,誰功夫高聽誰的,結果居然還是朝堂紛爭一樣,玩這一套陰的陽的,真是無趣得很。

裴翊駐足,偏過頭去拍了拍馬頭,可憐它和自己一起在這裏看這一出無聊的大戲。

寺門前陸卓想了想,向周世拱手道:“原來如此,那倒是我多管閑事了。隻是此事終究與紅安寺無關,周公子為了報仇擾及寺內僧人終究不好,不若公子給我一天的時間,讓我進去幫忙調停,讓紅安寺交出你的仇人,免了雙方的一場紛爭,豈不大好?”

周世聞言斂眉思索,像是在認真考慮,但陸卓見他做出這幅模樣,就知道他恐怕不想同意。果然不過片刻就聽見周世身後的於老六大喊道。

“你算個什麽東西也配幫我正道莊調停!”

這回周世卻沒出言喝止。

陸卓挑起眉頭,正要開口,卻聽人群傳來一道冷冽的聲線:“他是塞北軍的參將陸卓,一個朝廷的參將難道不配幫你們調停一樁人命官司?”

眾人齊齊向那說話的人望去,卻見一位俊美剛毅的男子牽馬立在人群之外,見眾人望來,他隻淡淡掃了一眼人群,便牽著馬向寺門前的陸卓和周世走去。

見他走來,他身前的人不禁紛紛挪開步子,為他開出一條道路。

裴翊走到陸卓麵前,冷淡問道:“說完沒有?說完就進去,這會兒或許還能蹭上紅安寺的午飯,再廢話兩句連晚飯都沒得吃了。”

說完便把韁繩丟給陸卓,自己抬步往紅安寺走去,抬手敲了敲門,向裏麵高聲喊著塞北陸將軍來訪,請寺中人接待。

其餘江湖人皆忌憚地看著兩人,連周世吃驚地打量著陸卓,似乎在懷疑這參將身份是真是假。

他倒也不用懷疑,確實是假的。陸卓抬手撓了撓眉頭,心道小裴將軍未免也太敢信口開河了吧,自己當了這麽多年校尉,也沒被人叫過將軍。

又聽裴翊向寺中人稱呼自己為陸將軍,陸卓心頭一熱,倒有點想今夜找個沒人的地方,讓他叫自己好好叫自己幾聲陸將軍來聽聽。

就是個假將軍也得讓他過過癮不是?

於老六憋了半晌,臉都憋紅了,向二人大聲喊道:“從來沒聽過塞北有位姓陸的參將,既無憑證又無信物,憑什麽你說他是參將我們就要信?”

裴翊冷眼回眸:“沒聽過證明你少見多怪,我也沒要你們相信,隻是同你們說上一聲,我們家陸將軍今夜在此留宿,夠膽你們就放火連我們一起燒了,我倒要看看今日正道莊有沒有那個膽量燒死朝廷的一位參將。”

見他如此硬氣,大門裏麵一直偷聽牆角的僧人們也忙為他打開一扇小門,將他迎了進去。

裴翊扔下剛才的話後,頭也不回地進了紅安寺。

陸卓聽到那句‘我們家陸將軍’,也有點飄了,當即挺胸抬頭,滿臉凜然正氣地向周世說道:“公子放心,本將軍必還你們一個公道。”

然後回頭看了遠去的裴翊一眼,小聲向周世解釋道:“公子別在意,我家這位……平常脾氣很好的,這會兒是沒吃飯餓著了,這才有些著惱,並非針對公子一個人。”

對,裴翊不是針對周世一個人,他是平等地針對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陸卓在內。不過這話陸卓怎麽可能跟周世說?

陸卓開口請周世明日再來,周世猶豫再三應允過後,陸卓便拱手向他道別,然後牽著兩匹馬進了紅安寺。

一進寺門,立即有僧人從他手裏接過兩匹馬的韁繩,陸卓謝過僧人後,加快步伐追上了裴翊,與他並肩而行。

周世望著重新合上的寺門,麵上覆滿寒霜。

牽馬的將軍,他倒是頭一回見。

周世偏頭吩咐手下人去查一查,看看塞北究竟有沒有一位姓陸的參將。

紅安寺中,陸卓追上裴翊,唇角含著一絲笑偏頭看著他。

裴翊嫌棄地掃他一眼:“幹嘛看著我笑成這個鬼樣子?”

陸卓拉近兩人的距離,兩人肩膀摩挲著肩膀走在紅安寺中,陸卓壓低聲音哄裴翊說再叫幾聲陸將軍來聽聽?

“想當將軍?”裴翊瞥他,“若是想當,等回塞北你立幾個功,我幫你向聖上請封。”

陸卓拒絕:“當那個老皇帝的將軍有什麽意思?我就想……”

他彎唇笑了笑,湊近裴翊柔聲說道:“我就想當你一個人的陸將軍。”

裴翊偏頭看著他,臉上下線條柔和下來,嘴角也跟著掛起一絲微笑:“那請問陸將軍,您現在能放我去吃飯嗎?我真的餓了。”

陸卓笑起來,裝模作樣地拱手向裴翊揖一禮,說道:“等會本將軍伺候裴公子用膳。”

“陸將軍既在佛門清淨地,還是守點規矩,少說些怪話吧!”裴翊罵了他一句,抬步離去。

但陸卓見他嘴角卻不自覺彎著,想來他還是有些喜歡這些怪話的。

陸卓望著裴翊挺拔的背影搖頭笑了笑,不緊不慢地跟了上去。

作者有話要說:

陸大俠:我們將軍脾氣很好的,隻是會平等地陰陽怪氣每一個人而已。

裴翊翻白眼:我自己看自己都不帶這麽大的濾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