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翊冷哼了一聲, 坐到陸卓旁邊,拿出那枚金針,問他偷襲的人是怎麽回事。

“難道又是我惹的麻煩?”裴翊擰眉思索著, 要說細雨樓的殺手是被誰收買的, 他還能猜到一二,這夜裏偷襲的人他卻是全無頭緒。

“你倒是很有自覺嘛。”

陸卓調笑了一句,抬眸見他愁眉深鎖, 舉起右手撓了撓臉,尷尬解釋道:“這回可能是我惹的麻煩。”

見裴翊轉眸狐疑地望向自己,陸卓訕笑著從他手中拿起那枚染血的金針。裴翊忙抓住他的手阻攔道:“小心有毒!”

見他這樣著急, 陸卓彎起眉眼,笑道:“我剛才逗你玩呢,要是真有毒, 我剛才把這金針拿在手裏的時候, 就已經中毒了。”

裴翊想起方才在黑暗中,陸卓確實早就碰過這針, 又想起他說這事是他惹的麻煩, 眉心微微動了動。

“你認識那偷襲的人?”裴翊問道。

“不止我認識,你也認識。”陸卓故弄玄虛說道, “要不你猜猜是誰,猜對了有獎。”

“……什麽獎?”裴翊向陸卓問道, 倒不是說他稀罕陸卓的那點獎品,隻是……有些好奇罷了。

“看你想要什麽。”陸卓許諾, “天上飛的地上爬的水裏遊的,隻要你想要, 就是天上的月亮我也給你摘下來。”

“你說真的?”

裴翊聞言滿臉懷疑地看著陸卓。見他如此不相信自己, 陸卓不滿:“我什麽時候騙過你?”

裴翊:“要我幫你數一數嗎?”

貌似剛剛就騙過一回, 也不知他哪來的臉皮這麽理直氣壯。

陸卓也想起這茬,訕笑著摸了摸鼻子:“這回保證不騙你。”

裴翊摸著下巴偏頭打量著陸卓,思忖著這回要不要相信他,但轉念想想拿他個把柄在手裏也不錯,便點頭同意道:“那我要猜三回,如果三回都猜錯了,我把我收藏的那瓶紹興老酒送給你。”

原本聽裴翊說要猜三回,陸卓還想打趣他可真會耍賴,結果聽到裴翊要加一瓶紹興老酒做賭注,陸卓頓時來了興趣,俯身湊到他麵前,舉起右手要與裴翊擊掌為誓。

“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裴翊在陸卓掌心拍了一下,正要抽手而去,卻被陸卓順勢握住。

裴翊一驚,用力想要掙脫,陸卓卻是動也不動,隻牢牢將裴翊的手抓在掌心中,向裴翊笑著。

裴翊幾乎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心裏冒出汗來,想到汗水會浸濕陸卓的手掌,隻覺得尷尬至極,想要抽手但偏那人又不放手,掙了兩下實在沒轍,也就由他去了。

兩人同時安靜下來望著火堆,久久不語。

山神廟中一時隻能聽見柴火的爆裂聲,陸卓看見火光照耀下兩人在地上的影子合成一個,隻覺得有趣得很,低頭仔細打量了許久,忽然聽到身邊的裴翊開口問道:“你不去紅安寺了嗎?”

陸卓聞言抬頭,見裴翊仍看著火堆,隻留給自己一個貌似平靜的側臉,心道這位小將軍真是不坦然,若是他肯說一句不舍得陸卓,就是給陸卓安上了一對會飛的翅膀,陸卓也決計是不會走的。

但他偏偏就是嘴硬得很,弄得陸卓總是想要逗弄他。

陸卓望著他笑了笑,說道:“要去,明日去。”

話音剛落,就感覺到手中掙脫的力道,說實在話裴翊力氣不小,但是比起身懷內力的陸卓就差了一截了。

他想要掙脫的手,被陸卓輕飄飄地抓住。陸卓的手覆在裴翊手背的肌膚上,安撫地摩挲著。

陸卓笑道:“紅安寺就在前麵,再翻兩座山頭就到了,反正你都走到這裏了,明日陪我去紅安寺逛一圈如何?我想帶你去見一位朋友。”

“見完我們一起回塞北。”

陸卓說完,見到裴翊轉頭望向自己,眼角映著火光似有淚意,但陸卓再仔細去看時卻再沒發現什麽,好像那一絲淚意隻是他的錯覺。

陸卓還沒來得及去探究明白,就聽見裴翊有些嘶啞地回道:“好,我們一起回塞北。”

他說話的樣子,好似多年夙願得償,叫陸卓看得好不心酸。

握著裴翊的手,陸卓想這一次他絕不再走了,就算天塌下來,他也不會再離開裴翊身邊半步。

這一遭算是把話說開了吧?陸卓覺得算,但裴翊好像不這樣認為。

兩人騎馬行在山道上,往紅安寺而去。山道狹窄難行,騎馬在上麵行走更是極為考驗駕馬者的功夫,幸而兩人都是駕馬的好手,在山道穿行對於他二人而言也不算件難事。

對於陸卓來說,難的是又開始對他愛答不理的裴翊。都說女兒心思難猜,但在陸卓這裏,裴翊的心思可比女兒心思還要難猜百倍。

你說這好端端的,又是怎麽了?

對著裴翊的冷臉,陸卓抓了抓後腦勺,心中十分疑惑,暗道難道昨晚入睡時依偎在他手臂旁的那個裴翊,是他的錯覺不成?

陸卓一路逗弄著裴翊,想讓裴翊跟他多說說話,便讓他猜昨晚來偷襲的人究竟是誰,裴翊先猜是顧家,畢竟顧家二郎雖是罪有應得,卻也是裴翊親手定的斬首之刑,顧家恨著裴翊呢。

不過陸卓昨晚說來偷襲的人是他惹的麻煩,這顧家跟陸卓可沒什麽關係,想來應該不是顧家。

不過因著有三次機會,裴翊也不介意說錯一次,第一次便答是顧家。

見他仗著有三次機會有恃無恐,陸卓笑言:“你就不怕後麵兩次都猜錯?”

裴翊自然不怕。

“猜錯了不過輸你一壇紹興酒,我又有什麽損失?”裴翊睨他一眼,“你若是有什麽想送給我的,直接送給我便是,何必借一個賭注來送?你若是沒有想要送給我的,正好我也沒有什麽想要的,那猜錯了想來也無關緊要。”

陸卓聽他的話總覺得意有所指,還沒琢磨過滋味,裴翊已經說出下一個猜測。

“誠王。”

還記得誠王嗎?跟裴翊原緋聞對象晉王爭皇位的那個。顧家是誠王的人,誠王幫顧家動手也不是不可能的事,細雨樓的那群殺手不就是誠王的手筆。

陸卓原先在細雨樓查過,結果查到了晉王的身上,但裴翊一聽就搖頭說不可能。

倒不是他還對晉王報什麽幻想,隻是晉王現在自顧不暇,隻要他還沒蠢到家,就該知道現在不能再繼續針對裴翊。

這種時候,會用晉王名頭對裴翊動手的人隻有一個人,那就是誠王,說不準這個偷襲的人也是他派的。

但聽到這個猜測時,陸卓內心是無奈的:“能認真點嗎?我跟誠王能有什麽關係?”

裴翊慢悠悠地說道:“我怎麽知道你跟誠王能有什麽關係?畢竟在京城呆了七年的人是你又不是我,這七年間你跟誠王有沒有不能說的秘密,我可不知道。”

“什麽不能說的秘密?這都哪跟哪啊?”

兩人鬧著走到紅安寺,隻見寺廟大門緊閉,寺前圍了一眾人馬,瞧著打扮像是武林人士。

兩人同時勒馬停下,對視一眼,觀望著這寺廟發生了什麽事。

那群武林人士中領頭的人陸卓瞧著有些眼熟,仔細看了看,這不是正道莊的周世是誰?卻不知這周世跑來紅安寺做什麽?

陸卓正疑惑著,便聽周世對著紅安寺緊閉的大門叫囂著,讓寺中人把窩藏在寺中的江玉澤交出來。

江玉澤?那邊裴翊聽到這個名字,突然福至心靈。

陸卓認識,裴翊也認識,還是陸卓惹出來的麻煩事,可不就隻有一個江玉澤嗎?

裴翊轉頭吃驚地望向陸卓,眉頭上挑問道:“是他?”

見他明白過來,陸卓點了點頭算是回答。裴翊不解:“可是我與他無冤無仇,他為什麽要加害於我?”

這話說起來就有點尷尬了,陸卓訕笑兩聲,弱弱說道:“大概……是因為一點感情債?他可能覺得……你是他的情敵。”

還是用情不專的那種。

畢竟,裴將軍那啥……緋聞遍天下嘛。

“情敵?”裴翊聞言一怔,滿含深意的眸子再次似有若無地落在陸卓身上,“若我是他的情敵,那……誰又是我的情人?”

他向陸卓發問。陸卓愣住,大概沒想到他會問這樣的問題,心裏倒是有些明白他今早在鬧什麽脾氣。

見裴翊在等待著他的答複,陸卓喉頭動了動,正要說話,紅安寺外忽然鬧了起來,卻是寺前的武林人士點起火把要燒寺。

陸卓的話被哽在喉頭,這紅安寺是附近有名的大寺,廟中僧人眾多,現在寺廟大門緊閉,若真的被他們放火燒寺,後果不堪設想,他雖想退出江湖,但是這閑事卻又不能不管。

何況他還有一位好朋友在寺中,現在不知情況如何,就算隻是為了朋友,他也得出麵阻上一阻。

隻是想到自己剛才被打斷的話,陸卓忍不住咬牙向空氣捶了一拳,而後向裴翊遞了個無奈的眼神,

原以為裴翊這回又要著惱,誰知裴翊見了他滿臉愁容,卻驀地笑了起來,說道:“這句話我幫你留著,等你解決了麻煩事,我再問你一回。”

說著他一揚馬鞭,抽了陸卓的馬一下,笑道:“去管你的閑事去吧,陸大俠。”

聞言陸卓回頭望了他一眼,駕馬向著紅安寺前去,心中滿是溫柔繾綣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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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陸大俠:他又在氣什麽?

裴將軍:或許我隻是在等一個表白,而某人顯然更喜歡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