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她卻口口聲聲說聞見了這玉鐲上的氣味便感到難受不適……
這豈不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自己打自己的臉嗎?
她精心編織的謊言,在這一刻,似乎出現了巨大的裂痕。
楚芊芊慌亂之下,急忙給旁邊的太醫使了個眼色。
那太醫本就心虛,此刻接收到楚芊芊求助的眼神,隻得硬著頭皮出聲。
“太子妃,這……這牽機引毒性劇烈,與尋常毒物不同,因此楚小姐才會……才會出現難受的現象。”
太醫的聲音有些發虛,額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用著沈雲殷身體的蕭裴,目光冷冷地盯著那太醫。
太醫被他那屬於沈雲殷的桃花眼看得莫名心頭發怵,那眼神明明嬌媚,此刻卻銳利如刀,仿佛能洞穿他所有的偽裝。
他剛準備再說些什麽來圓場,卻被蕭裴搶先一步。
“那敢問太醫,”蕭裴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濃重的壓迫感,“你說這千機引是劇毒,那你的身子,難道也是百毒不侵?”
太醫聞言,心中咯噔一下,連忙搖頭。
“老……老臣自然是凡夫俗子肉身。”
緊接著,蕭裴的聲音再次響起,步步緊逼。
“那你剛剛拿了那玉鐲,此時又一直在玉鐲旁邊,距離如此之近,既是凡夫俗子肉身,為何你,一點事都沒有?”
眾人聞言,這才猛然驚覺。
自從太醫說這玉鐲有劇毒之後,所有人都下意識地遠離了那隻攤開的錦盒,生怕沾染上分毫。
此刻,離那玉鐲最近的,除了癱軟在地的楚芊芊,便隻有這位口口聲聲說玉鐲有劇毒的太醫了!
太醫一張老臉頓時漲得通紅,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他張了張嘴,剛想辯解幾句,卻又被旁邊一道清冷沉穩的男聲打斷。
用著蕭裴身體的沈雲殷,不知何時又上前了一步,目光如炬地盯著太醫。
“莫非,”她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絲不易察覺的譏諷,“這毒,還是針對性的?”
“隻對芊芊表妹有作用,對太醫你,卻不管用?”
沈雲殷說到最後那幾個字時,聲音陡然冷冽下來,帶著股迫人的寒意。
太醫心中叫苦不迭,額上的冷汗更是涔涔而下。
他此刻,隻覺得如芒在背,如坐針氈。
用著蕭裴身體的沈雲殷和用著沈雲殷身體的蕭裴,一左一右地站著,兩道同樣淩厲的視線,如同兩把出鞘的利劍,同時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隻覺得後背瞬間被冷汗浸濕,雙腿都有些發軟。
在這萬分緊張的時刻,用著蕭裴身體的沈雲殷,突然有了動作。
她邁開腳步,徑直朝著那盛放著玉鐲的錦盒走去。
在眾人驚駭的目光中,她伸出手,將那對被太醫斷言為“劇毒之物”的玉鐲,穩穩地拿在了手中。
“太子殿下!”
“殿下,小心!”
殿內頓時響起一片此起彼伏的驚呼聲,眾人皆是大驚失色,誰也沒想到“太子殿下”竟會做出如此冒險的舉動。
用著蕭裴身體的沈雲殷,對周遭此起彼伏的擔憂與驚呼,充耳不聞。
她的指尖,觸及那冰涼溫潤的玉鐲,沒有絲毫遲疑。
那雙曾屬於蕭裴,此刻卻盛著沈雲殷沉靜靈魂的鳳眸,掃過眾人驚懼的臉龐。
她將玉鐲穩穩地托在掌心,那瑩潤的光澤,在殿內搖曳的燭光下,流轉著惑人的光彩。
隨即,在眾人更加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中,她做出了一個更為大膽的舉動。
她抬起手,將那對被太醫言之鑿鑿斷定為“劇毒之物”的玉鐲,先是往自己修長白皙的脖頸處輕輕繞了一圈。
冰涼的玉石貼著肌膚,帶來絲微不足道的涼意。
而後,她又將玉鐲取下,慢條斯理地,在自己的手臂處也各自繞了一圈,仿佛那不是什麽索命的毒物,而是尋常的佩飾。
做完這一切,她才抬眸,平靜無波的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神色各異的眾人。
“既然說這玉鐲是劇毒之物,”那屬於蕭裴的清冷男聲,此刻帶著絲令人玩味的從容,“那為何孤這麽近距離的拿,甚至貼身碰觸,卻沒有任何的事?”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人的耳中,如同在平靜的湖麵投下了一顆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而芊芊!”
說到這裏,用著蕭裴身體的沈雲殷,語氣微微一頓。
那雙淩厲的鳳眸,如同兩道寒光,驟然射向癱軟在地的楚芊芊。
楚芊芊被她這銳利如刀的視線看得渾身一激靈,心中本就翻騰的慌亂,此刻更是如驚濤駭浪般洶湧。
她怎麽也沒想到,都已經說得那般清楚,這玉鐲裏藏著劇毒,太子哥哥……竟然還敢伸手去拿!
他難道是瘋了不成?還是根本沒有把自己的性命當做一回事?
用著蕭裴身體的沈雲殷,沒有給她過多揣測的時間,繼續開口,聲音依舊沉穩:“為何孤,安然無恙?”
她微微揚起下頜,帶著絲不容置疑的審視。
“莫非,孤的身體,也是百毒不侵?”
此話一出,殿內原本緊繃的氣氛,驟然一鬆。
方才那些為太子殿下安危而懸著心的賓客們,見她手持玉鐲,甚至貼身佩戴,卻毫發無損,皆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慶幸之餘,大家好奇與探究的視線,便又不由自主地,齊刷刷地再次投向了楚芊芊。
議論聲,如同潮水般再次響起,隻是這一次,風向已然徹底轉變。
“是啊!這是怎麽回事?”
“太子殿下將那玉鐲都已經拿在手心,還戴在身上了,可瞧著……確實沒有任何中毒的反應啊!”
“可那位楚小姐,連玉鐲的邊兒都沒碰到,就說聞到氣味便難受得緊,這……這未免也太奇怪了些。”
“難不成,這毒,還真能分著人來不成?”
這話語中,夾雜著濃濃的諷刺與懷疑,毫不掩飾。
楚芊芊聽著這些毫不留情的議論,一張俏臉紅一陣,青一陣,如同開了染坊一般,精彩紛呈。
她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當眾狠狠扇了無數個耳光。
她想要開口解釋,想要辯駁,可喉嚨卻像是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般,一個字也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