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隻聽楚芊芊低垂著頭，聲音裏帶著幾分被訓斥後的委屈，輕輕道：“既然……既然太子妃姐姐覺得為難，那……那便算了吧。”
她吸了吸鼻子，又補了一句：“芊芊也隻是……隻是隨口提一提，並無他意。”
那副模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卻又強忍著不願給人添麻煩。
文貴妃瞧著她這般懂事又受氣的樣子，心裏那點對沈雲殷的不滿，又添了幾分。
在她看來，楚芊芊素來是個知情識趣的孩子，絕不會平白無故提出什麽荒唐的要求來。
今日這般，定然是有什麽難言之隱。
文貴妃心中已然偏了七八分，她輕輕拉過楚芊芊的手，放緩了聲音，柔聲問道：“芊芊，你跟本宮說實話，可是有什麽旁的緣故，非得要去那北山圍獵場不可？”
楚芊芊等的就是這句話。
她聽完立馬抬起頭，那雙紅腫的眼睛裏蓄滿了淚水，仿佛下一刻就要決堤。
她緊緊咬著下唇，眉頭也隨之蹙起，滿臉都是欲言又止的為難。
“貴妃娘娘……”
她的聲音帶著絲沙啞，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
“芊芊本不想說的，怕給貴妃娘娘，給太子哥哥和太子妃姐姐添麻煩……”
“可……可這件事情，對芊芊而言，實在是，太重要了！”
文貴妃見她這副模樣，心中愈發憐惜，語氣也越發堅定：“傻孩子，有什麽話，你隻管與本宮說便是！”
“本宮在這裏，定會為你做主！”
楚芊芊聽了這話，眼淚“唰”地一下就滾落下來，她哽咽著，聲音裏帶著絲急切：“貴妃娘娘，芊芊的祖母，近來身子骨愈發不好了……”
“芊芊前些日子，無意間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記載，說……說那北山之中，有一種名為‘五色花’的奇花。”
“書上說，隻要能摘下那五色花的花瓣，再……再輔以至親之人的心頭血為引，便有奇效，或許……或許能讓祖母的身子好轉起來……”
楚芊芊的祖母，楚老太君，年輕時也是一位響當當的女中豪傑。
當年東境倭寇來犯，邊關危急，正是楚老太君，在楚老將軍戰死沙場之後，臨危受命，以一己之力，率領楚家軍死守孤城，硬生生抵擋住了倭寇數倍於己的瘋狂進攻，為後續援軍的到來爭取了寶貴的時間。
那一戰，打得驚天動地，楚老太君也因此名揚天下，深得先皇器重。
也正因如此，楚家這幾十年來，聖眷不衰，即便後來楚將軍行事偶有出格，皇上也多有容忍。
再加上楚芊芊的父親，如今的驃騎大將軍楚遠山，前些年又恰好救過遇襲的文貴妃一命。
這幾重恩情加起來，楚家在朝中的地位，自然是越發穩固。
文貴妃聽楚芊芊提及楚老太君，以及這匪夷所思的“五色花”，臉上的神情也變得凝重起來。
她對楚老太君，向來是敬重有加的。
此刻聽聞老太君身體抱恙，楚芊芊又如此孝順，竟想用這等聽起來便凶險萬分的法子去救治祖母，文貴妃心中對楚芊芊的憐愛，又深了幾分。
這孩子，當真是至純至孝。
文貴妃輕輕歎了口氣，拍了拍楚芊芊的手背，眼底滿是心疼：“好孩子，有你這般孝順的孫女兒，你祖母她老人家，一定會吉人天相，很快好起來的。”
她頓了頓，又帶著幾分擔憂道：“隻是……芊芊啊，這古籍上的記載，畢竟隻是傳說，從未聽說有人真正用過此法……”
“而且，那心頭血……聽著便讓人心驚膽戰，你一個女兒家，如何能行？”
說到最後，文貴妃的目光轉向了殿內另外兩人。
“啊裴，雲殷，你們可曾聽說過這五色花？”
蕭裴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五色花”的傳聞，他倒是略有耳聞。
據說此花極為罕見，生長在極險峻之地，集天地靈氣而生，百年難得一見。
傳言中，此花確有奇效，甚至能生死人，肉白骨，神乎其神。
但也僅僅是傳言而已，從未有人真正見過所謂的“五色花”，更別提用它來治病救人了。
楚芊芊此刻提及此花，還說出什麽心頭血做引的說法…
沈雲殷用著蕭裴的身體，聽到“五色花”三字時，眸光亦是微微一動。
她也曾在一本雜記中見過關於此花的零星記載，隻說此花色彩斑斕，異香撲鼻，但具體功效與生長之處，卻語焉不詳。
不過，她此刻頂著的是太子的身份。
太子，未來儲君，自當博聞強識，耳聽六路，眼觀八方。
若是說對此等奇聞異事一無所知，未免顯得有些孤陋寡聞，也容易讓人生疑。。
沈雲殷心中冷笑一聲，麵上卻不動聲色。
她看向楚芊芊，用著蕭裴那素來低沉冷冽的嗓音，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絲審視：“芊芊表妹。”
“既然這五色花，是為了給楚老太君治病所用，楚老太君為國為民，勞苦功高，孤與母妃，自然是希望老太君能夠福壽安康。”
“隻是，采集藥材這等事，何其辛勞，又何其凶險。”
“北山圍獵場內，林深草密，不僅有猛獸出沒，圍獵之時，更是箭矢如雨，刀劍無眼。”
沈雲殷說到此處，語氣微微加重了幾分，那雙屬於蕭裴的深邃鳳眸，此刻正銳利地盯著楚芊芊。
“芊芊表妹你一介弱質女流，手無縛雞之力，為何偏要親自前往那等險地？”
“此事，交給驃騎大將軍去辦，豈不更為妥當？”
“楚將軍驍勇善戰，麾下將士亦是個個勇猛，由他們代為尋找，既安全，又穩妥。”
“表妹若是去了，萬一有個什麽閃失，莫說楚老太君會傷心難過，便是孤與母妃，還有楚將軍，又如何能安心？”
楚芊芊愣了下。
文貴妃聽完，也覺得沈雲殷這話說的有道理。
她點頭，衝著楚芊芊道：“是啊芊芊，你身子骨嬌弱，那地方不適合你去！”
“這樣，本宮既然已經知道這事，那就交給本宮來處理，本宮會告訴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