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沈雲殷這般說,楚芊芊那雙哭得紅腫的眼睛裏,瞬間迸發出抹亮光。
她就知道!
她的太子哥哥,之前一定隻是暫時被沈雲殷那個賤人給蒙蔽了心智!
太子哥哥的心裏,果然還是有她的。
瞧,自己這般可憐兮兮的模樣,太子哥哥終究還是心疼了……
楚芊芊心中一陣狂喜,那點委屈和狼狽,似乎也變得值得起來。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弱弱地喚了一聲:“太子哥哥……”
說話之時,她的目光下意識地,又朝著用著沈雲殷身體的簫裴那邊瞟了過去,帶著幾分試探,一副想說什麽,卻又有些不敢說的模樣。
文貴妃將她這副神情盡收眼底,心中對她的憐惜更甚。
她輕輕拍了拍楚芊芊的後背,柔聲安撫:“芊芊,有什麽話,想說什麽,你隻管說便是。”
“有本宮在這裏為你做主呢。”
文貴妃這話,說得是那般自然。
沈雲殷聽了,在心中冷冷一笑。
文貴妃這偏袒的意思,未免也太明顯了些。
也難怪,畢竟在文貴妃眼中,楚芊芊可是救過她性命的恩人,平日裏又時常陪伴在側,巧言令色,最是會討長輩歡心。
若非自己早就看穿了楚芊芊那張溫柔皮囊下的蛇蠍心腸,恐怕也會被她此刻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給欺騙了過去。
可惜啊,楚芊芊,你千不該萬不該,一而再,再而三地來挑釁我的底線。
既然你這般不知死活,那就休怪我讓你撞一回南牆,撞個頭破血流!
老天爺既然讓她此刻用著蕭裴的身體,擁有了這太子權柄,那她便斷然沒有辜負這份饋贈的道理。
她沈雲殷,從來不是什麽以德報怨的聖人。
任何一個膽敢算計她的人,她一個都不會放過!
思及此,沈雲殷麵上神色不變。
她看向楚芊芊,用著蕭裴那獨有的低沉嗓音,語氣溫和了幾分:“芊芊,你想說什麽,便直接說吧。”
“有母妃在此,不必遮遮掩掩的。”
楚芊芊聞言,心中那點不安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得意。
她點頭,這才轉向文貴妃,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盼,開口道:“貴妃娘娘……芊芊……芊芊有一事,想……想求太子妃姐姐……”
她這話一出,站在一旁的蕭裴,眉頭微微蹙了一下。
楚芊芊這個女人,又想耍什麽花招?
簫裴麵上應下:“你說,何事。”
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莫大的勇氣,這才開口:“再過半月,便是北山圍獵的日子了……”
“今年,芊芊也想跟著太子哥哥和太子妃姐姐一同去!”
聽到這話,蕭裴那雙眼裏,掠過絲冰寒。
一年一度的北山圍獵,向來是宮中,乃至整個大齊的盛事。
屆時,父皇會親率太子、諸位皇子,以及勳貴世家子弟前往。
名為檢驗皇子騎射,實則暗流洶湧。
每一次圍獵之後,朝堂之上,或多或少都會有些變動。
圍獵,圍獵,圍的是獵物,獵的又何嚐不是人心與權位。
近來邊境戰事又起,今年的圍獵,怕是更多了一層選拔將帥,穩定軍心的意味。
一旦有哪位皇子在圍獵中表現出眾,又或是得了領兵的機會,凱旋歸來之日,便是他太子之位真正受到威脅之時。
為此,他已暗中籌謀許久。
那些個對他太子之位虎視眈眈之人,也定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北山圍獵場,規矩森嚴。
除了皇後與太子妃,依製可以隨行,其餘女眷,一概不得入內。
楚芊芊不可能不知道這規矩,此刻提出這個要求,其心可誅!
蕭裴心念電轉,飛快地瞥了一眼沈雲殷。
那一眼,帶著與示意——拒絕她!
沈雲殷接收到他那眼神,卻並未立刻開口。
她那雙屬於蕭裴的深邃眼眸,此刻正靜靜地凝視著楚芊芊,眸光中帶著探究。
楚芊芊此人,素來嬌生慣養,最是怕苦怕累。
平日裏出個府門,都恨不得八抬大轎,步輦隨行。
打打殺殺的血腥場麵,她更是避之唯恐不及。
今日,怎會一反常態,主動要去那炎熱又辛苦的圍獵場?
除非……
沈雲殷心中微動,一個念頭倏然劃過。
除非,這北山圍獵,對楚芊芊而言,或者說,對她身後的驃騎大將軍府而言,有著非同一般的意義。
莫非,是楚將軍那邊,已有什麽她不知道的計劃?
見用著自己身體的沈雲殷遲遲沒有反應,蕭裴心中一緊。
他再也顧不得許多,用著沈雲殷那嬌柔的嗓音,語氣卻陡然轉厲,直接打斷了楚芊芊那滿懷期盼的眼神。
“芊芊表妹。”
“你應該也知道,北山圍獵,自有其規矩。”
“除了皇後娘娘與本宮,按製可以隨行之外,其餘女眷,是斷然不能入場的。”
蕭裴說到此處,微微一頓,用著沈雲殷那雙含情脈脈的桃花眼,此刻卻冷冷地掃了楚芊芊一眼。
“你這般向太子提出這樣的要求,豈不是在有意為難太子?”
這話,聽著像是太子妃在維護太子的規矩與顏麵。
楚芊芊被簫裴這突如其來的疾言厲色,說得微微一愣。
她下意識地咬了咬下唇,眼圈又有些泛紅,卻出奇地沒有反駁,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弱蚊蚋。
“芊芊……知道了。”
那模樣,瞧著要多委屈,便有多委屈。
文貴妃在一旁看著,眉頭已然不悅地蹙了起來。
她覺得太子妃今日著實有些過了,芊芊提出的要求雖說有點不妥,但好生說一下便是,何至於這般不留情麵。
沈雲殷用著蕭裴的身體,將楚芊芊那細微的表情變化,盡收眼底。
她那雙深邃的鳳眸中,閃過絲了然的冷光。
楚芊芊此人,慣會扮豬吃老虎,絕不是個會輕易放棄的主兒。
她此刻這般順從,不過是暫時的隱忍罷了。
她此時越表現出隱忍的情緒,那就越代表,這北山圍獵,看來是非去不可了。
隻是,她想去,便能去麽?
沈雲殷的唇角,勾起抹極淡,卻又意味深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