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再次開口,聲音裏也染著那抹譏誚。
“殿下,你就不怕我生了孩子後,會纏住了你?”
“難道不怕,這孩子,也是我和寧王,事先安排好的一環?”
這話,像是根細細的針,不輕不重,卻精準地刺在了蕭裴心頭某個隱秘的角落。
他清楚,沈雲殷是故意這般陰陽怪氣地說話。
畢竟從前,是他一次又一次,有意無意地提起她與寧王蕭昱賢之間那所謂的“異常”關係。
是他,親手將她推得越來越遠。
蕭裴試圖解釋。
“你和寧王……”
他話才剛起了個頭,便被沈雲殷毫不客氣地揮手打斷了。
她那雙屬於他的鳳眸,此刻一片冰涼。
“殿下不必解釋。”
“我知道殿下的意思。”
蕭裴看著她那副我什麽都懂的模樣,眉頭反而皺得更緊。
她當真知道麽?
他有些懷疑。
她此刻這般篤定的神情,倒像是認定了某些自己從未有過的想法。
這種感覺,讓他心中莫名有些煩躁。
簫裴還想再說,沈雲殷又繼續搶先一步,“殿下,我們不妨都坦**一些!”
“就算曾經我們之間有情,可經過日子的磋磨,很多情誼,都被雞毛蒜皮的日子磨滅了。”
“與其你我整日互相猜測。提心吊膽的過日子,倒不如都各退一步,放過彼此。”
簫裴一張臉完全沉下。
他看沈雲殷說這話的樣子,倒像是真的想和自己放過彼此。
沈雲殷繼續,眉眼坦**:“殿下是東宮之首,不管想要什麽世家的女兒,隻要開個尊口,便會有無數人前赴後繼的湧上來,所以……”
篤篤!
沈雲殷的聲音戛然而止,被敲門聲打斷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變得警惕起來。
外邊,是晴兒的聲音:“太子,太子妃,奴婢給你們送東西來。”
這大晚上的,能送什麽東西來,不言而喻。
沈雲殷覺得頭疼,看了眼簫裴後,麵色恢複如常,出聲。
“晴兒姑姑,進!”
晴兒推門進來。
手中端著個盤子,盤子上麵放著兩碗藥。
這一進來,就是滿屋子的藥香味。
晴兒站在麵前,默不作聲的看了一眼沈雲殷和簫裴坐著的狀態。
沈雲殷極其有眼力見,立馬出聲,“晴兒姑姑,孤正在和太子妃討論事情,這樣坐,好說話。”
晴兒點頭:“是,殿下!”
晴兒再次上前,將盤子放在桌上,又將兩碗藥一一拿出,恭敬道,“太子殿下,太子妃,這是貴妃娘娘特地差人剛熬好的,晚上同房前一同喝下,有助受孕。”
沈雲殷:“……”
簫裴:“……”
兩人雙雙沉默。
這母妃,逼的可真緊啊!
沈雲殷輕咳了兩聲,回道。
“晴兒姑姑,幫孤和太子妃,謝謝母妃的好意。”
說完,沈雲殷又極快的找了個借口。
“我和太子妃還有事要商議,你先下去,一會我和太子妃會將這藥喝完,不會辜負母妃的心意。”
晴兒聽完,卻還是直直站在原地,沒有半分要走的意思。
她繼續恭敬回答,“回稟太子殿下,太子妃,貴妃娘娘吩咐過,一定要讓奴婢看著兩位將這藥喝下去。”
“還希望,太子和太子妃,能讓奴婢能交差。”
沈雲殷心中歎氣,晴兒姑姑是個人精。
偏偏又還是文貴妃派來的,糊弄不下去,否則,她定是找千百個理由躲這烏七八黑的藥……
沈雲殷看了眼簫裴,試圖讓他說話。
簫裴卻視線從她臉上冷淡飄過,那飄去的眼中,貌似還有氣憤。
沈雲殷被他眼神看的覺得莫名其妙。
她不理解。
簫裴,突然在生什麽氣?
算了。
沈雲殷隨即又回了頭,懶得去猜蕭裴在想什麽,又在生什麽氣。
現如今重要的,還是先將晴兒姑姑打發走。
她心中隻覺一陣煩悶,這沒完沒了的催生,簡直比朝堂上的爾虞我詐還要磨人。
沈雲殷剛想開口說話。
就見蕭裴起身,朝著桌邊走了過來。
然後在沈雲殷和晴兒的注視下,他端起了那碗湯藥。
他此刻用著她的身體,那纖細的手指握著粗瓷碗,輕柔回道。
“勞煩晴兒姑姑回稟母妃,感謝母妃掛念。”
蕭裴的聲音,頓了下又繼續。
“我和殿下,一定會盡快完成母妃的期許,讓母妃早日抱上皇孫,頤養天年,享受天倫之樂。”
沈雲殷:“…”
她沉默地看著蕭裴。
這蕭裴,說話的時候視線完全沒落在自己身上。
可這說話的語氣,怎麽像是故意飄著自己而來的?
每一個字眼都像羽毛似的,不重,卻搔得人心頭發癢,又有些說不清的意味。
這男人…到底怎麽回事?
就好像自己惹了他一般。
她何時又招惹這位太子爺了?
難道是方才她說那些話,讓他不快了?
可那些話,難道不是事實麽。
他們之間,早該如此。
蕭裴說完,便仰起頭,將碗中那黑褐色的湯藥一飲而盡。
動作幹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仿佛喝的不是苦澀的藥汁,而是什麽瓊漿玉液。
隻是那藥碗放下時,他眉頭微蹙了一下,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看著蕭裴如此配合,沈雲殷也隻好硬著頭皮,將自己麵前那碗藥端了起來。
她心中暗自祈禱,隻希望這藥,不要有什麽誇張的作用才好!
萬一真是什麽虎狼之藥,她這副蕭裴的身子倒還好,可蕭裴用著她的身體,豈不是要遭大罪。
這麽想著,她也學著蕭裴方才的模樣,仰頭將藥灌了下去。
藥汁入口,依舊是那股難以言喻的苦澀與怪味,直衝喉嚨。
沈雲殷強忍著不適,麵無表情地喝完。
喝完後,她將那空藥碗重重放在桌上,發出輕微的“嗑”的一聲。
她衝著晴兒,盡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晴兒姑姑,孤和太子妃都已喝完。”
“還請晴兒姑姑回稟母妃,我二人定不會辜負她的期望。”
晴兒恭敬地福了福身子,“是,殿下,太子妃娘娘。”
她臉上的神情依舊是那般沉穩。
“奴婢定會如實向貴妃娘娘稟報。”
然而,晴兒行完禮,卻並未立刻退下。
她反而莫名地抬起手,衝著寢殿門口的方向,不輕不重地拍了兩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