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番話,字字句句,都像是淬了毒的刀子,狠狠紮在寧王心口。

若是換了旁人,怕是早就被寧王拖下去亂棍打死了。

可偏偏,說這話的是太子殿下。

劍北喉結滾動了一下,艱難地開口。

“回稟太子殿下。”

“過分。”

沈雲殷聞言,非但沒有半分不悅,反而低低笑出了聲。

“孤要的,就是過分。”

蕭昱賢此人,向來驕傲自負,又極好顏麵。

今日這般被她折辱,定然氣急敗壞,方寸大亂。

人一旦失了理智,便容易出錯。

隻要蕭昱賢亂了陣腳,加快動作,那他隱藏在暗處的那些布置,便會一一浮出水麵。

屆時,她才能借力打力,將計就計。

沈雲殷想到此,眼底閃過絲冷芒。

不過,眼下還有一件更要緊的事。

她那個傻弟弟,沈道頌。

今日之事,雖說是給了他一個慘痛的教訓,讓他知道了天高地厚。

可寧王那番話,也給她提了個醒。

沈道頌對蕭裴的恨意,多半是寧王在背後添油加醋,惡意挑撥。

若是再任由沈道頌被寧王蠱惑,隻怕日後,會惹出更大的麻煩。

甚至,會被寧王當成棄子,連累整個沈家。

此事,萬不能再拖延下去了。

沈雲殷收斂了笑意,神色恢複了屬於蕭裴的淡漠。

她看向劍北,沉聲吩咐。

“劍北。”

劍北連忙躬身應道:“卑職在!”

“讓暗衛的人,最近盯緊了寧王府。”

“尤其是寧王本人,他的一舉一動,都要給孤盯死了。”

寧王今日吃了這麽大的虧,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劍北心中一凜,立刻點頭。

“是,殿下!”

沈雲殷又繼續吩咐。

“還有。”

“道頌那邊,也派人盯緊了。”

“一旦發現他有任何異動,或是寧王府的人試圖接觸他,立刻想辦法阻撓。”

“同時,馬上派人來通知孤。”

劍北再次領命。

“是,殿下!”

太子殿下這是要徹底隔絕沈公子和寧王府的聯係。

看來,今日沈公子的所作所為,還是讓殿下動了真怒。

沈雲殷吩咐完畢,便不再多言,抬腳朝著樂平坊的後門走去。

劍北亦步亦趨地跟在身後。

眼看著就要走出樂平坊。

劍北遲疑了下,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殿下。”

“我們,是否要即刻回宮?”

今日發生了這麽多事,想必殿下也乏了。

而且,寧王那邊,說不定還會有什麽後招。

早些回宮,也更安全些。

沈雲殷的腳步,在踏出樂平坊後門的那一刻,微微頓住。

她沒有立刻回答劍北的問題。

反而抬起頭,目光幽深地,望向了街對麵那座繁華酒樓。

望城樓。

京中另一處有名的銷金窟,與這樂平坊遙遙相對。

隻是,望城樓的客人,比樂平坊,更為尊貴些。

沈雲殷的嘴角,勾起抹莫測的弧度。

她收回目光,平淡地開口。

“先不回宮。”

劍北聞言一愣。

不回宮?那要去哪兒?

不等他想明白。

沈雲殷已經邁開步子,朝著望城樓的方向走去。

“去對麵。”

“有人,已經等了孤很久了。”

劍北下意識望了眼對麵。

望城樓。

京城第一大酒樓。

背後開店之人極其神秘。

這傳說還真不少!

有傳說達官貴人為私下斂財而開的,也有傳說江湖人開。

總之眾說紛紜,猜測諸多。

但可以肯定的是,和太子,還有宮裏的幾位殿下都沒關係。

望城樓背後的人,神秘的很!

劍北的心,不由得又提了提。

殿下今日。

先是在樂平坊那般敲打寧王,如今又要來這背景不明的望城樓。

還有,此刻對麵是誰,能讓殿下如此費心,親自前來?

劍北壓下心中不安,跟著沈雲殷往望城樓走。

他打起了十二萬分的精神,仔細留意著周遭的動靜。

兩人剛進望城樓。

與樂平坊那邊的喧囂熱鬧不同,望城樓內裏安靜許多,布置也更顯雅致大氣。

掌櫃立馬扭著水蛇腰出來迎接。

“太子殿下!您來了!”

那聲音,嬌媚入骨。

沈雲殷目光深邃,凝視著麵前盈盈下拜的萬歡兒。

她年約二十五六,容貌堪稱絕美,妝容濃豔而不失高雅,身著一襲輕盈紫裙,裙擺隨風輕輕搖曳,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尤其是那細腰如柳,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扭動,更添幾分嫵媚。

宛若修煉多年的妖狐,渾身散發著致命的**。

這萬歡兒,的確是個絕色美人。

無怪乎在這繁華京城,能將望城樓經營得紅紅火火,成為眾多權貴爭相光顧之地。

她的容貌、身姿、眼力,若在後宮,定能成為一方勢力,讓無數嬪妃黯然失色。

劍北目睹萬歡兒的風采,心中也不禁為之一動。

太子殿下所要見的,莫非就是這位傳說中的萬歡兒?

然而,一個酒樓掌櫃,怎能讓殿下親自降臨?

劍北心中充滿疑惑。

沈雲殷輕輕點頭,流露出慣有的隨意之態,嘴角勾起抹玩味的笑容。

“萬掌櫃,請引路。”

萬歡兒眼波流轉,嬌笑著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聲音宛如黃鸝出穀,清脆悅耳。

“殿下,請隨草民上樓。”

她的聲音,聽來令人心神搖曳。

沈雲殷跟隨萬歡兒上樓。

望城樓的樓梯以優質花梨木打造,每一步都踏得悄無聲息,仿佛走在雲端之上。

兩側牆壁上掛著意蘊深遠的山水字畫。

萬歡兒側身相伴,稍後一步,時刻關注著沈雲殷的一舉一動。她邊走邊細心地為沈雲殷扇風,那扇子散發著淡淡的檀香,扇出的風都帶著一股幽香。

她輕笑著說道:“太子殿下今日來得正好!望城樓新上了一道佳肴,名為魚生,取材極為講究,做法也頗為獨特。若殿下今日能品嚐,實乃我望城樓之幸。”

沈雲殷欣然答應。

“今日,孤果然有口福。”

萬歡兒連聲笑著。

“太子殿下光臨,乃是我望城樓莫大的榮幸!請殿下稍等片刻,草民這就去為您準備。”

言談間,沈雲殷與萬歡兒已至二樓包間門前。

萬歡兒輕抬玉手,以恰到好處的力度輕敲三下門。

叩,叩,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