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可惜啊!”
蕭昱賢聽到瘸腿二字,仿佛被瞬間點燃的炸藥,渾身煞氣暴漲!
那雙陰鷙的眸子,此刻布滿了血絲,死死地瞪著沈雲殷,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
“蕭裴!”他咬牙切齒,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兩個字。
劍北見狀,心中一緊,當即上前一步,將沈雲殷護在身後。
“寧王殿下!”他厲聲提醒,“殿下乃是當朝太子!除卻陛下,任何人不得直呼太子名諱!”
蕭昱賢此刻早已被怒火衝昏了頭腦,哪裏還顧得上什麽規矩禮儀。
他猛地伸手,一把將擋在身前的劍北狠狠推開!
劍北踉蹌一步,正要再次上前。
沈雲殷卻在此時,微微垂眸,給了他一個製止的眼神。
劍北心領神會,雖然擔憂,卻還是依言退到一旁,隻是一雙銳利的眸子,時刻警惕地盯著蕭昱賢,以防他有任何過激的舉動。
蕭昱賢的臉色,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顯得有些猙獰。
那條瘸了的腿,是他蕭昱賢此生最大的恥辱,最深的痛!
京中誰人不知,若非他這條腿……
若非當年……
他才是最名正言順的太子人選!
多少個午夜夢回,他都因為這條腿而驚醒,心中充滿了不甘,怨毒。
旁人提及此事,尚且會顧及他的顏麵,小心翼翼,避而不談。
可蕭裴!
他這個卑鄙無恥的皇弟,今日竟敢當著他的麵,如此直白地,將他最不堪的傷疤,血淋淋地撕開!
蕭昱賢開口,聲音像是淬了冰。
“蕭裴,你別得意!”
他一步步逼近,那根烏木拐杖在地上敲出沉悶的聲響,每一下,都像是砸在人的心上。
“不過是個太子之位,本王,就先讓你坐上幾天!”
蕭昱賢的胸膛劇烈起伏,方才在樂平坊外受的悶氣,此刻盡數化為怨毒的火焰,燒得他五內俱焚。他今日所受的屈辱,定要從這蕭裴身上,百倍千倍地討回來!
他冷笑一聲,那笑聲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譏諷。
“你那太子妃的蠢弟弟,現在可是在我手上做事。”
“依附於我。”
“今日這局,就是他獻上的主意。”
蕭昱賢死死盯著沈雲殷,想從她臉上看到一絲一毫的慌亂。
沈道頌那個蠢貨,被他三言兩語就挑撥得對蕭裴恨之入骨。
他要讓蕭裴知道,他最親近的人,也能成為反噬他的利刃!
“沈道頌可是恨透了你!”
“你說,如果我一直對他添油加醋,每天變著法的告訴他,他親姐姐是如何被你玩弄,欺負,看不上眼的。”
“那他,會不會再不停的給我獻計?”
“天天就想著如何將你這太子拉下台來?”
蕭昱賢越說,眼底的狠戾之色便越濃。
他仿佛已經預見了蕭裴眾叛親離,孤立無援的淒慘下場。
“到時我再借個力,讓所有人知道太子妃的弟弟,是汙蔑太子,試圖挑撥積極皇家子弟的元凶。”
“那太子不妨告訴我,到那時,沈家,還有得活路嗎?”
“沒了沈家,皇弟你,可是失去了一大臂膀。”
“到那時,皇弟用什麽來和本王爭?”
沈雲殷靜靜地聽著,麵上依舊是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淡然。
她早就猜到,蕭昱賢打的就是利用沈道頌來當替死鬼的主意。
這樣無論日後發生什麽事,蕭昱賢都能輕易將沈道頌推出去,自己則幹幹淨淨地脫身。
這算盤,打得倒是精明。
可蕭昱賢,想的未免也太簡單了些。
她沈雲殷的弟弟,豈是那麽好利用的?
但麵上,沈雲殷還是維持著那副令人討厭的得意模樣。
她甚至微微挑了挑眉,反問。
“是嗎?”
那語氣,輕飄飄的,仿佛蕭昱賢方才那番話,不過是個無傷大雅的笑話。
沈雲殷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安靜的廊道裏顯得格外清晰。
“皇兄既然對自己那麽有信心,那不妨就試試。”
她好整以暇地看著蕭昱賢那張因憤怒而越發扭曲的臉。
“孤倒是挺好奇。”
“皇兄,究竟何時,能將孤拉下這位置?”
她故意停頓了一下,欣賞著蕭昱賢眼中幾乎要噴薄而出的怒火。
然後,才慢悠悠地,吐出後半句。
“是垂暮之年?”
“還是,下輩子?”
這話,更是將蕭昱賢那點可悲的野心,毫不留情地踩在腳下。
蕭昱賢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他手中的烏木拐杖,被他捏得咯咯作響,仿佛下一刻就要斷裂。
他重重地用拐杖戳了兩下地麵,發出篤篤的悶響。
咬牙切齒。
“蕭裴!”
這兩個字,幾乎是從他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殺意。
“你給本王等著!”
說完,蕭昱賢猛地一甩袖,轉身就走。
他怕再在這裏多待一刻,會真的忍不住,不顧一切地打爛太子那張可惡的嘴!
他日後,定要讓蕭裴為今日付出代價!
沈雲殷站在原地,看著蕭昱賢帶著人怒氣衝衝離開的背影。
她嘴角的譏諷,緩緩斂去,取而代之的,是若有所思的沉靜。
蕭昱賢此人,心機深沉,手段狠辣。
今日被她這般當麵羞辱挑釁,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他方才那番話,雖是氣話,卻也透露出他接下來的打算。
利用沈道頌,對付沈家,再借此動搖她的太子之位。
這一招,不可謂不毒。
她轉過頭,看向一旁沉默不語,神色卻有些複雜的劍北。
沈雲殷問他。
“劍北。”
“孤剛剛那番話,讓人生氣嗎?”
劍北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問,弄得一懵。
他方才站在一旁,聽著太子殿下與寧王殿下你來我往的唇槍舌戰,隻覺得心驚肉跳。
太子殿下今日,確實與往日大不相同。
那番話,若是換了他是寧王,恐怕早就氣得七竅生煙,恨不得當場以下犯上,將太子殿下打一頓了。
可……這話,他不敢輕易回答。
太子殿下的心思,越發讓人看不透了。
沈雲殷見他垂首不語,微微偏了偏頭,又重複了一遍。
“劍北。”
“如實回答孤。”劍北躬著身子,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太子殿下今日的行事作風,與往日裏那個深沉內斂,喜怒不形於色的儲君,簡直判若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