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蕭裴猶豫之際,旁邊一直跪著的柳嬤嬤卻突然動了。

她手腳麻利地爬起身。

“太子妃娘娘,您跪了這許久,定是腿麻了,沒力氣了吧?”

柳嬤嬤一邊說著,一邊快步走到蕭裴身側,伸手就要去攙扶。

“既然太子妃沒力氣,那老身就來幫幫你。”

就在柳嬤嬤的手碰到蕭裴胳膊的瞬間,那看似攙扶的動作下,手指卻猛地收緊,指甲狠狠地掐進了他的皮肉裏。

尖銳的刺痛傳來。

蕭裴猝不及防,悶哼一聲。

這老刁奴!

她竟敢!

蕭裴幾乎是本能地用力一甩胳膊,將柳嬤嬤的手狠狠甩開。

“放肆!”

這一聲怒喝,帶著他身為太子的威嚴和被侵犯的震怒,聲音低沉,卻氣勢十足。

所有人的視線,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到了蕭裴身上。

宮人們驚愕地張大了嘴。

柳嬤嬤被他甩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她捂著手腕,臉上青白交加,指著蕭裴的手指都在哆嗦。

萬萬沒想到,這個往日裏任她拿捏的太子妃,今日竟敢當眾給她沒臉!

尤其還是當著太子的麵!

蕭裴目光冰冷如刀,直直刺向地上的柳嬤嬤。

“柳嬤嬤,你好大的膽子!”

“竟然敢掐本宮!”

柳嬤嬤心裏咯噔一下,沒想到他會直接嚷出來。

這要是坐實了,太子怪罪下來,她可擔待不起!

她立馬換上一副驚恐又委屈的表情,又跪了回去,朝著沈雲殷哭訴。

“太子妃你說什麽呢!”

“你怎麽能當著太子的麵誣賴老身!”

柳嬤嬤捶著心口,眼淚說來就來。

“老身好心將你扶起,你卻說老身掐你!”

“老身隻是個奶娘,怎麽敢不分身份地對你動手呢!”

沈雲殷坐在主位上,端著茶盞,好整以暇地看著這一幕鬧劇。

眼底的譏誚一閃而過。

蕭裴的怒氣她看得一清二楚。

柳嬤嬤這個倚老賣老的刁奴,都這個時候了,竟然還在話裏提醒自己是太子奶娘的身份。

不過就是在變相地告訴太子,要是他信了太子妃的話,處置了她,那就是不顧念舊情,打了太子的臉。

柳嬤嬤又將泫然欲泣的目光投向沈雲殷。

“求太子明察啊!”

“老身可從沒敢對太子妃不敬!”

“今兒還真是不知道怎麽了,太子妃一直都對老身有意見,許是看老身不順眼吧!”

她磕了個頭,聲音帶著哭腔。

“求太子做主!”

沈雲殷再次看著蕭裴出聲,“太子妃,你上前來。”

蕭裴聽著柳嬤嬤的哭訴,越發覺得荒唐。

他怎麽也沒想到,自己視若親人的奶娘,背地裏竟是這副嘴臉。

她不僅苛待他的太子妃,還敢當著他的麵動手傷人,顛倒黑白!

若非今日親身經曆,他恐怕永遠都不會相信,沈雲殷在東宮過的是什麽日子。

是他疏忽了。

是他從未真正關心過她的處境。

蕭裴壓下翻湧的情緒,依言站起身。

膝蓋傳來針紮般的痛楚,但他挺直了脊背,一步步走到沈雲殷麵前。

他站定,目光平靜地迎上那雙屬於自己的、此刻卻盛滿戲謔的鳳眸。

“殿下。”

聲音清冷,帶著一絲沙啞。

蕭裴抬手,緩緩將右臂的衣袖往上拉開一截。

雪白的小臂之上,赫然露出一片觸目驚心的紅痕。

那紅痕邊緣甚至有些發青,清晰地印著幾個指甲印。

可見方才柳嬤嬤那一下,用了多大的力氣。

院內霎時安靜下來。

所有宮人幾乎是下意識的,齊刷刷垂下頭,避開了視線。

非禮勿視,太子妃當眾露膚,這成何體統!

“呀!”

楚芊芊像是被嚇了一跳,連忙用帕子掩住嘴,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她瞪大了眼睛,故作不可思議地看著蕭裴。

“太子妃姐姐,你怎麽能當著這麽多人的麵將手臂露出來呢?”

她語氣裏滿是擔憂和責備,眼神卻瞟向旁邊的劍北。

“這兒還有侍衛在呢!女兒家的清譽何等重要,你這樣做,是會讓家族蒙羞的!”

劍北身形微不可查地一僵,默默將視線移向別處,眼觀鼻,鼻觀心。

蕭裴卻仿佛沒聽見楚芊芊的話。

他甚至連一個眼神都懶得給她。

他隻是固執地將手臂伸在沈雲殷麵前,讓那紅痕暴露在日光下。

“殿下。”蕭裴再次開口,聲音比方才更沉了幾分,“這就是柳嬤嬤方才掐本宮留下的。”

他目光陡然銳利,掃向院中那些低眉垂首的宮人。

他用上了屬於太子時才有的威嚴,沉聲下令。

“都把頭給本宮抬起來!”

宮人們身子抖得更厲害,幾乎要把頭埋進地裏去。

沈雲殷端坐主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茶盞。

蕭裴這模樣,總算是親身體會到這東宮的水有多深了。

看他如何應對這幫捧高踩低的奴才,看他如何麵對自己一手縱容出來的好妹妹和好奶娘。

沈雲殷出聲:“太子妃都說了,把頭抬起來。”

雙重壓力之下,殿中眾人哪裏還敢遲疑。

一個個戰戰兢兢地抬起頭,目光躲閃,不敢直視前方。

蕭裴冷冽的視線,掃過麵前一張張惶恐不安的臉。

他將帶著紅痕的手臂往前又遞了遞,確保所有人都看得清楚。

“柳嬤嬤在本宮手上留下這道傷,你們方才說沒看見。”

“但柳嬤嬤和楚芊芊臉上的巴掌印,你們卻異口同聲,都看見了是本宮動的手。”

他頓了頓,聲音裏的寒意幾乎要將空氣凍結。

“本宮,就在這裏,當著太子殿下的麵,最後問你們一遍。”

“柳嬤嬤和楚芊芊臉上的傷,當真都是本宮所為嗎?”

柳嬤嬤心頭猛地一跳,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攫住了她。

太子妃這話是什麽意思?

她怎麽敢當著太子的麵這樣質問?

難道她手裏有什麽證據不成?

不,不可能!

她一定是虛張聲勢!

她下意識地張口,想要辯解。

“太子妃……”

話音未落,蕭裴猛地轉頭,一記冰冷銳利的眼神狠狠剜了過去。

那眼神……

柳嬤嬤呼吸一窒,後麵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裏。

那眼神太可怕了,帶著一種她從未在太子妃身上見過的威壓和冷厲,像極了平日裏盛怒的太子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