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北也是心頭巨震。
殿下今日的言行,實在太過反常。
但他不敢違逆,隻能躬身應道。
“屬下遵命。”
劍北定了定神,轉身朝著軟榻方向走去。
他剛走到軟榻旁邊,還未及開口。
那原本雙目緊閉,昏迷不醒的楚芊芊,咳了兩聲,眼睫顫動,悠悠轉醒。
劍北停住腳步,衝著沈雲殷回稟。
“殿下,楚小姐已醒。”
沈雲殷唇角勾起抹幾不可查的冷笑。
裝不下去了麽。
楚芊芊緩緩坐起身來。
她抬手撫著額頭,眼神迷茫又帶著恰到好處的脆弱,環顧四周。
最後,目光怯怯地落在主位上的“蕭裴”身上。
“我這是怎麽了?”
柳嬤嬤飛奔過去。
她一把抓住楚芊芊的手,臉上又是心疼又是慶幸。
“楚小姐,還好你沒事,你剛剛都暈過去了!”
“這不,殿下知道你暈過去後,擔心得不行,立馬就趕來了!”
一道冷淡又帶著無形壓迫的聲音,驀地響起。
打斷了柳嬤嬤自以為是的表演。
“柳嬤嬤。”
柳嬤嬤被這冰冷的語氣驚得一顫,後背瞬間冒出冷汗。
她僵硬地轉過身,看向太子。
他的眼神,深不見底,讓她沒來由地心慌。
“殿,殿下。”
沈雲殷端坐不動,隻用那雙深邃的鳳眸盯著她。
目光銳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
“孤什麽時候說過,我是因為楚芊芊暈倒了才來的?”
柳嬤嬤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沈雲殷看著她煞白的臉色,語氣更冷了幾分。
“你是孤的蛔蟲?”
柳嬤嬤身子抖得更厲害了。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抵著冰涼的地麵。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沈雲殷並未就此放過她,聲音陡然拔高。
“還是你想當這個太子?”
想當太子?
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柳嬤嬤嚇得肝膽俱裂,哪裏還顧得上楚芊芊。
她拚命地磕頭,砰砰作響。
“殿下饒命!奴婢萬萬不敢有此僭越之心!”
“奴婢該死!奴婢胡言亂語!求殿下饒了奴婢這一次!”
她從未見過太子發這麽大的火。
也從未聽過太子用如此誅心的話語斥責她。
蕭裴心頭也是猛的一跳。
這話,太重了。
簡直是要將柳嬤嬤往死裏逼。
沈雲殷何時變得如此狠厲?
她用著他的身份,行事竟比他還要不留情麵。
可轉念一想,柳嬤嬤剛才那番話,確實是揣測聖意,逾越了本分。
若在平時,他或許會斥責幾句,但絕不會如此上綱上線。
沈雲殷這樣做,固然狠絕,卻也並非全無道理。
她是在立威嗎?
用他的身份,在這早已被柳嬤嬤和楚芊芊攪得烏煙瘴氣的東宮,重新樹立威嚴?
蕭裴的心緒複雜難明。
“殿下,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
柳嬤嬤慌忙辯解,冷汗涔涔而下。
哪裏還敢再有半分揣測。
“殿下,隻是平日裏你對楚小姐愛護有加,我這才……”
柳嬤嬤磕磕巴巴,聲音越說越小。
她心裏怕極了,生怕太子殿下真的動怒降罪。
楚芊芊也被沈雲殷這冷淡的近乎無情的態度弄得心驚。
她原本以為太子哥哥來了,自己就能得救,就能看到沈雲殷那個賤人被狠狠懲罰。
可現在,太子哥哥不僅不理會自己,還把柳嬤嬤嚇成這樣。
這和她預想的完全不一樣!
不行,不能這樣下去!
楚芊芊心頭一急,猛地從軟榻上起身。
動作太大,牽扯到了手上的燙傷,疼得她吸了口涼氣。
她跌跌撞撞地朝著主位上的沈雲殷跑了過去。
跑到近前時,腳下像是被什麽絆了一下,身子一歪。
腳步不穩地跌倒在了沈雲殷麵前。
姿態狼狽,卻也恰到好處地倒在了離“太子”最近的地方。
眼淚跟斷了線的珍珠一樣,簌簌落下。
“太子哥哥,你別責怪嬤嬤!”
她仰起哭得梨花帶雨的小臉,聲音哽咽,聽著好不可憐。
“都是芊芊的錯,是芊芊惹的太子妃不高興了,太子妃這才教訓我的!”
楚芊芊心裏恨得要死,卻不得不裝出這副委曲求全的樣子。
她不信,太子哥哥看到她這般模樣,還會無動於衷!
說話時,楚芊芊還故意將自己印著清晰巴掌印的那邊臉往前湊了湊。
白皙的肌膚上,紅色的指印格外刺目。
她就這麽仰著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沈雲殷,確保他能將自己臉上的傷看得清清楚楚。
“太子哥哥,一切都是我的錯!”
楚芊芊起勁,見太子哥哥終於看向自己,心中一喜。
她演得更賣力了。
沈雲殷突然伸出手去,指尖微涼,輕輕抬起了楚芊芊那張梨花帶雨的臉。
巴掌印已經腫起,泛著不自然的紅,邊緣甚至有些發紫。
看得出來,打自己這一下,楚芊芊是真下了狠勁。
這苦肉計,演得倒是頗為逼真。
沈雲殷端詳片刻,唇角噙著若有似無的弧度。
“芊芊。”
楚芊芊心頭暗喜,麵上卻更顯委屈,立馬哽咽著搖頭。
“太子哥哥,我的臉沒事的,一點兒也不疼。”
她抽噎著,淚珠滾落,劃過那紅腫的指印。
“我,我不怪太子妃姐姐,真的,都是芊芊不好,惹姐姐生氣了……”
她故意停頓,眼角餘光瞥向跪在地上的蕭裴,帶著隱秘的得意。
沈雲殷聽了半句,便又突然收回了手。
她目光一轉,落在了斜對麵,那個依舊跪得筆直的身影上。
她衝著蕭裴招了招手,語氣隨意得像是喚一隻小貓小狗。
“太子妃,到孤這來。”
蕭裴眉心微蹙。
看見了沈雲殷眼中那毫不掩飾的戲謔,及看好戲的神情。
她又要搞什麽鬼?
直覺告訴他,沈雲殷此舉絕非善意。
見蕭裴跪著不動,沈雲殷眉梢微挑,再次出聲時添了幾分不耐。
“太子妃不動,是要孤親自過去請你嗎?”
沈雲殷一個眼神示意。
劍北立刻上前幾步,走到蕭裴身邊,微微躬身。
“太子妃,太子有請。”
蕭裴薄唇緊抿。
劍北是他的心腹,如今卻聽從著那個女人的命令,來請他。
這種感覺,憋屈又怪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