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兒狂奔,燥熱的風狠狠拍打在姚青霜臉上,無數青絲在空中瘋狂飛舞。

可她卻毫不理會,勾著馬鐙的腳一鬆,雙腿一抬,腰肢一扭,竟是立在了狂奔的馬背上,一雙清冽的眸死死鎖著那一點點向後拉弓的蒙麵人。

手從袖帶中摸出匕首,緩緩拔出。

感受著姚青霜強烈的殺意漸進,蒙麵人再沒有機會尋找合適時機,握著弓弦的手一鬆。

“嗖——”

就是現在!

姚青霜猛然從狂奔的馬上躍起,手中匕首奮力一揮。

那匕首不僅裹挾著姚青霜全身力氣,更有馬兒狂奔的力道,仿若雷霆萬鈞。

而蒙麵人剛剛射出一箭,凝聚的氣息驟鬆,此時想要躲閃已是不能,唯有後退。

他保持著射箭的姿勢向後滑行。

而姚青霜手中匕首擲出之後,蒙麵人射向顏楓的箭也已到了她身前。

她毫不猶豫抓向長箭,仿若攥住了一柄燒紅的長劍。

“哧——”

箭矢摩擦著皮肉,帶出一溜的血珠。

姚青霜咬著牙,將箭往懷中帶去,身形漸漸蜷縮。

砰!

她後背著地,抱著箭矢就勢一滾,顧不得自己渾身幾乎散了的骨架一骨碌起身又向蒙麵人衝去。

而到此刻,蒙麵人已退無可退,不過姚青霜奮力擲出的匕首也已到了強弩之末,刺入他鬆弦後還停在胸前的手臂。

蒙麵人手臂一震,匕首被彈落一旁。

他看也未看手臂上的傷,轉身腳尖在地上一點,就要上房。

就在此時,姚青霜猛然向前一撲,血淋淋的手中握著的滴血的三棱箭矢“噗——”的一聲沒入蒙麵人的小腿。

“啊——”

蒙麵人慘呼,身形一個踉蹌跪倒在地。

不等他起身,王府的侍衛與獄卒已衝來將長劍架在他脖頸之上。

“小心他服毒自盡。”

姚青霜掙紮著從地上爬起,提醒道。

當下有侍衛衝過去一把扯掉蒙麵人的蒙麵巾,一拳砸在這人臉上,和血的牙齒與一枚毒囊飛出。

這一切說是遲那是快,從姚青霜看到衝向蒙麵人到此刻不過十息時間。

那邊,顏楓才說了一句無礙,一回眸就見姚青霜已衝向刺客,他臉色大變,當下令侍衛急追。

看著那女子立在狂奔的馬上,縱身跳下,又去徒手抓箭,他氣息提了幾次又放下,一顆心從未有哪一日有這一刻這般煎熬,這般甜蜜,這般難過。

聽到身後腳步聲,姚青霜猛然回眸,“你怎麽樣?”

“你怎麽樣?”

兩人的聲音同時響起。

眸光一個看向對方的手臂,一個看向對方的手。

“你是不是蠢?你又不會內力,那箭能徒手抓嗎?不就一個刺客,跑了就跑了,至於你這樣拚命?”

顏楓抬起姚青霜的小手,掌心處皮肉翻滾著一道觸目的傷口。

姚青霜咬牙抽回自己的手,對顏楓的話嗤之以鼻。

“你才蠢,那箭射來,你怎麽就不知道躲?非要眼睜睜看它戳你身上?”

她都聽到破空聲了,他那麽厲害,怎麽可能聽不到?

更何況,他就麵對著那箭,以他的武功,怎麽可能躲不開?

顏楓苦笑。

“本王若有你一半厲害,自然能躲開,可惜……唉!”

“郡主,”旁邊有好心的侍衛提醒,“王爺不會武功。”

姚青霜倏的瞪向顏楓,還來不及開口,顏楓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已將她拖上馬車。

“所有人後退十丈,沒有本王吩咐,不許過來。”

說罷,他看向姚青霜,“有什麽想要問的,問吧。”

“他們不知道你會武功?”

“是!”

顏楓坦然,“顏王自幼體弱,不能習武,後來發生了一些變故,所以除了幾個心腹,甚至連太後與皇上也不知道我會武功。”

原來如此。

姚青霜默然。

“還有什麽要問的?”

“沒了!”

姚青霜脖子一梗,就想要跑,卻被顏楓扯著手臂拽進了懷中。

“今日不說清楚,哪裏也別想去,咱們倆比一比,看看是你的傷先結痂,還是我的傷先結痂。”

姚青霜掙紮的動作猛然一滯,不敢再隨意亂動,生怕碰到他手臂上的傷口。

“好,你沒有想要問我的,那就換我問你。”

顏楓唇角勾起一抹淺笑。

“在天牢,你說你踹薑平是因為你以為他要傷你?那剛才呢?你連命都不要的去殺那刺客,也是因為誤會他要傷你?”

“我……”

姚青霜張嘴結舌,說不出話來。

她也不知道怎麽了?隻是看到他受傷的那一刻便沒了理智,心中隻有一個念頭,她得給他報仇。

哪怕死,她也得抓到那個凶手。

隻是這些,她才不會告訴他。

“我不是你的侍衛嗎?不過盡忠職守。”

“僅此而已。”姚青霜又補了一句。

顏楓也不戳破她的小心思,“這麽說,你是答應做我的貼身侍衛了。

“我……”

姚青霜氣鼓鼓嘟起唇,與他說話,左右都是坑。

“姚青霜!”

顏楓抬手,捧住她的小臉,“你告訴我,你究竟在惱什麽?在氣什麽?是因為我隱瞞了你顏王的身份嗎?”

“可你從來沒有問過我啊,你問過我的,我也從來都沒有騙過你。”

她怎麽問?

她怎麽可能會想到天下第一樓的公子與上璃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王爺是一個人?

不對,名字呢?

“你叫什麽?”姚青霜氣鼓鼓看向顏楓。

顏楓看著她,一字一頓道,“椒、圖。”

“龍生九子,第九子便為椒圖。我與皇上一母同胞,但卻在眾皇子中行九。而且,我出生之時,父皇已經不在,皇兄已繼位。”

“所以,沒有父皇取名,母後便一直喚我椒圖,而你,是第二個如此喚我的人。不過,我更喜歡你喚我木頭。”

姚青霜怔住。

“你氣的、惱的,真是這個嗎?”

“我……”

姚青霜怔住,是了,她之前都從未問過他叫什麽,她在意的並不是這個。

她惱的是她好不容易發現她喜歡他,可卻又不能與他在一起。

或者,與其說惱他,倒不如說惱天意弄人。

想到這,她鼻子忽的就酸了起來。

那晚,在望江樓四層聽他吹笛,看月色溶溶,她就覺得,若就這樣與他什麽也不說的待在一起,也挺好。

可他是顏王,姚青雪與顏無憂又婚期將至,她與他,怎麽可能……

“別哭!”

顏楓的心有些痛,“你不是說過,所有的問題到我這都不是問題嗎?你不說說看,怎麽會知道我沒有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