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眼前這個斜眼望天,鼻孔扭曲的婦人,姚青雪知道,那個會親切喚她雪兒,會笑盈盈將她摟入懷中的舅母,再也沒有了。

她長歎了口氣,認真了神色。

“薑夫人,本郡主今日前來不是閑逛,而是為了月前難民中毒一案。當日的粥是在薑府……”

本郡主?

這三個字,如一道悶雷在胡杏兒頭頂炸響,姚青雪竟然與她擺起了郡主的威風?

還未從這震驚中回過神來,難民中毒四個字,又如一柄淬毒的匕首,猛然捅入胡杏兒心窩。

“沒天理了,不能活了。”

胡杏兒哀嚎一聲,猛然一屁股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開始幹嚎。

“大家快來看看啊,青雪郡主要逼死人啦!”

“我辛辛苦苦將她養大,就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如今她出息了,有本事了,回頭就來欺負我們薑家了……”

薑府臨街,胡杏兒這一嚎,門前的行人不少停住了腳步。

他們雖沒有勇氣圍上前來湊熱鬧,但卻一個個駐足不動,肆無忌憚的指著胡杏兒與姚青雪評頭論足。

姚青雪哪見過這架勢,如芒在背,一張小臉瞬間漲得通紅,“舅母,你這是做什麽?快起來?”

可胡杏兒要的就是這個效果,哪會理會她,隻拍著大腿繼續哀嚎。

“長姐!”

姚青霜分開人群疾步走到姚青雪身旁,冷眸看向坐在地上撒潑的胡杏兒,“對這種人,有什麽道理好說的,最好的法子就是……”

她垂手摸向腰間,空空如也。

該死!

她忘了,她將鞭子還給那混蛋了。

正尷尬,一根長鞭便遞到她眼前。

她順著托著長鞭的手抬眸,正對上那幽黑的、勾魂奪魄的眸。

轟!

姚青霜頭腦猛然一片空白,癡癡怔怔望著顏楓,不知該說什麽,該做什麽,整個人好似真的被他勾去了魂。

“嗯。”

顏楓輕嗯,將手中的長鞭往姚青霜麵前又送了送。

仿若定格的空間被打破,姚青霜這才回神。

也看清了眼前的顏楓,不似尋常一襲黑色錦袍,而是穿了一身絳紫色的雲龍紋錦袍,腰間還墜著一塊象征他身份的盤龍玉佩。

他,果然就是顏王。

騙子!

“哼!”

姚青霜冷哼一聲,看也不看那舉到眼前的鞭子,彎腰一把揪住胡杏兒的衣領,拖著她便下台階往長街而去。

“哎喲哎喲……”

胡杏兒被台階顛得直叫喚,本能抬手就要去扒拉姚青霜揪著她衣領的手。

可她手剛一舉起,一塊石子便穩穩砸中她的手背。

“啊!”

她慘呼一聲,收回手,渾身被顛得又是一痛,抬手又要去扒拉姚青霜的手,手才舉起,便又挨了一石子。

這次,胡杏兒學乖了,不敢再去撓姚青霜,隻衝著目瞪口呆的行人哀嚎。

“青霜郡主……哎喲哎喲……打死人……哎呦哎……沒有王法……哎喲……”

“王法?”

冰冷的聲音威嚴十足響起。

“青霜郡主與本王奉皇命徹查難民中毒之案,薑夫人推三阻四,不知將王法置於何地?”

“這次,本王念你初犯,不予追究,若有下次,殺無赦!”

胡杏兒呆若木雞,圍觀行人慌忙跪下與顏王見禮。

顏王的眸光卻早已轉向那蹬蹬蹬又衝回薑府的人兒身上。

“薑平呢?”

姚青霜瞪向被顏楓氣勢驚得跪倒的小廝。

“在……在祠堂,小的帶郡主去。”

跟著小廝急行幾步,姚青霜倏的頓住腳步,回眸瞪向亦步亦趨跟上的顏楓,“你不許跟著。”

“好。”

姚青霜轉身繼續前行,身後腳步再次響起。

她再次停步,憤憤瞪向身後之人,“都說了不許跟著,聽不懂嗎?”

“好,不跟。”

顏楓從善如流。

隻是姚青霜轉身才走一步,身後腳步聲又響起。

姚青霜氣的磨牙,卻又無計可施,也不用小廝帶路,猛然撒腿便往祠堂跑去。

祠堂中。

薑平雙目無神的蜷縮在角落裏,手中攥著的碎金塊早將他的手硌紅,可他嚐試了幾次,卻依舊沒勇氣將這金塊吞下。

去死,他沒有勇氣。

可活著,他好不容易喜歡的女子已成了別人的新娘,他最親近的妹妹與他也陰陽兩隔,他不知道活著還有什麽意義?

心中正苦澀難耐,緊閉的房門陡然砰的大開。

明媚的陽光傾瀉而下,無數灰塵在其中跳躍。

薑平還未看清來人是誰,清冽的聲音已在他耳邊響起。

“斷腸草是你下的對不對?”

是姚青霜。

他記得這聲音,因為這是她最討厭的聲音。

姚青霜被放出來,她的日子又不好過了吧?

他的思緒正漫無邊際的打轉,眼前的光線驟然一暗,姚青霜已在他身前府下身。

“既然你在意柳青青勝過你自己,那隻要你交代了下毒的過程,我便考慮救她。”

救她?

薑平倏的抓向姚青霜,“她怎麽了?”

姚青霜側身避開,“她殺了大皇子。”

跪起的薑平又頹然坐倒,“不,不可能,她說過她喜歡他,怎麽可能會殺了他?”

姚青霜嗤笑,“薑芸還是你妹妹,你不一樣害死了她?說,你究竟是怎樣下毒的?”

“不,不可能!”

薑平喃喃道,猛然看向姚青霜。

“我願意招,我什麽都願意說,但是,你要讓我先見一見青青。否則,就算死,我一個字也不會說。”

姚青霜猶豫了。

雖然她很想答應薑平的要求,但柳青青如今涉嫌謀殺大皇子,除了受審,是不允許探視的。

“本王現在就帶你去見柳青青。”

一個冰冷的聲音適時響起。

而此刻,近乎血淋淋的柳青青剛剛被獄卒拖回天牢。

打量著這熟悉的環境,柳青青心中苦不堪言。

昨日,她還在這天牢中奚落姚青霜,今日,她便淪為階下囚。

而且情形比姚青霜糟了千萬倍。

那魚中竟然有毒。

雖今日她受盡酷刑沒有承認,但明日呢?她還能扛得住新一輪的刑具嗎?

柳青青苦笑,爹,青青沒用,不能為你……

有腳步、鐵鏈聲響起。

柳青青掙紮著側眸看向牢門。

“噓!”

來人衝柳青青比了一個噤聲的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