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倒非清風霽月,烏雲滾滾於天際,絲絲縷縷的雨點飄然而落,被風吹在淩琛的臉上,漾出了幾番別情。
何嬌小心翼翼回來的時候,看到了的就是這樣一個著著白色裏衣,臨窗而立的清絕背影。那一刻,她心中一揪,這莫名的情愫讓她詫異不已,那幾許森涼合著細微的滄桑,她看到的是一個王者獨自一人站在穹頂之上,徒留寂寞與蕭條。
這時,何嬌也唯有感慨一聲,古來王者皆寂寞!
察覺何嬌的歸來,風雨輕敲被轉身的淩琛關在窗外,何嬌的心卻在這一刻開始顫動。風已停息,但心卻已難止。
她的臉色有些沉,卻在淩琛走過來的時候,慢慢歸於平靜,“不好意思,擾了您的休息了!”
淩琛看著何嬌如此小心模樣,走過來的腳步似乎頓了頓,旋即又恢複,那張俊逸含笑的麵容依舊,語氣並無絲毫起伏,淡淡應了聲,“沒事了麽?”
“嗯,沒事了!”提到這個問題,何嬌臉色稍稍透出幾縷紅暈,“困了,睡覺吧。”她打著哈欠,眼裏波光閃動,掩飾性的回避了這般問題,掠過淩琛身形的時候,小手無意識的抓住他的臂膀,半拖著他重新上了榻。
淩琛看著何嬌並無多少力度的小手依舊拽在他的胳膊之上,當終於相攜著躺下,他才發現,自己對何嬌竟隱隱有了些許縱容。
一切從容於習慣之中而慢慢確定,一切動作更於習慣之中被緩緩發酵醞釀,逐漸成了自然。
當何嬌與淩琛終於領會到這點的時候,他們才發現,日久生情原來是這般簡單的事情!
隻是此時,淩琛卻不由陷入沉思,琢磨著如此發展到底對他是好是不好?
獨斷的王者,雖勢在必得,卻不想處於被動,在這個夜裏,他也有了舉棋難定的心思!
在城主府邊白吃白喝,邊挑釁調侃莫因循的日子,過了有三日,連綿的小雨也下了三日,何嬌那顆心在這三日裏是百轉千回,首先是淩琛莫名的與她分開了房間,再來是明貳那個八卦的有意無意的詢問帝後是否吵架了,再三是莫因循每次見到她語重心長的勸解……
何嬌覺得,在這麽下去,她那顆心非得被磨碎了不可,可讓她主動去揣摩淩琛的意思,她表示,不想做也做不到。
第四日,天色終於重歸於晴朗,何嬌不樂意在這一畝三寸地裏看著各方人馬的眼色,自顧自的威脅了明壹,一同出了城主府,莫因循不知打哪兒得來的消息,硬陪著出了府。
何嬌一路上斜了他好幾眼,都被莫因循這隻快要滅絕的狐狸不輕不重的笑著應付了,“夫人,你這是打算去哪兒,但請跟我說,畢竟這地界我熟悉的很!”
“嗯,容夫人我好好想想。”何嬌一點都不客氣,趾高氣昂的點了點頭,做出了深思狀,隨後,猛一抬眸,似乎是剛剛想到,“你作為城主,錢帶的可夠?”
莫因循眉梢一跳,氣度不減的揮開了折扇,“自然是夠的。”
“那不錯,咱們便去賭場吧。”何嬌上上下下的瞅著莫因循,笑的不懷好意。
麵癱的明壹剛想出聲,就被何嬌無情的打斷,“明壹,你的責任是保護好我可對?”
明壹垂首,“自然。”
“那麽,你便莫要逾越了自己的職責範圍。”何嬌對於除了淩琛之外的人,可是一拿捏一個準,力度恰好到讓你無法反駁。
莫因循眼見何嬌這心意已決的模樣,想著憑借自己與明壹,就算賭場再魚龍混雜,他們也是能夠護得住的,也懶得勸解,更何況,他自己也手癢了呢!
梭哈骰子與轉盤,比大、比小比運氣。
人聲鼎沸,這是他們方一踏入,何嬌的感覺,不過這樣的嘈雜,卻讓何嬌的心也跟著躁動起來,太過清淨的生活,讓何嬌都快忘了現代的夜生活。
這樣的地方,適合她將回味緘默在其中。
顯然有人認識莫因循這張惹眼的俊臉與特殊的氣質,當即就有管事的迎了上來,“哎呦,這可不是太豐錢莊的二爺麽,怎麽今兒又有空來揮霍一把?”
何嬌意味深長的瞥他一眼,當真會給自己作身份,來賭場自然是錢莊掌權人的身份最受歡迎了,一個城主掌握城內銀錢流通的命脈而暗中開設錢莊,這還是很好理解的。
“劉大管事,瞧你這話說的,我怎麽就是揮霍,不能奪金入懷呢?”
“我嘴笨,嘴笨,二爺今日前來想玩什麽把戲?”
“先領我去三樓,這兒吵得爺我頭疼。”這一副大爺作態,莫因循可謂是信手拈來,緊接著他卻放低了姿態,對著何嬌彎腰伸手,看著相當狗腿,“小姐,樓上請!”
這莫因循倒是變通的很,何嬌這幅模樣,叫夫人著實難叫出口,稱作閨閣小姐前來見識卻也不是那麽突兀。
那位劉管事迎過來的時候,看著何嬌的眼神可是充滿了疑惑,這樣一來,倒是解了不必要的麻煩。
何嬌相當自覺,莫因循怎麽請的她,她就怎麽大大方方的走在他的前方,將架勢擺的十足,“劉管事,還不快帶路。”莫因循看著何嬌頤指氣使的樣子,瞬間覺得皇後娘娘的形象有點崩塌。
不過,他也隻能摸了摸鼻子,訕訕然的跟上,畢竟追根究底,是他先擺出的如此作態,這位皇後娘娘不過是順杆子上而已,怪不得她,怪不得她!他在心底默念兩遍,仿若催眠一般。
那位劉管事見莫因循如此小心翼翼的作陪這個驚豔眾生的女子,瞬間就拿出了自己十足的眼力見兒,殷勤的跑動著,將何嬌三人引向了三樓。
這賭場三樓,是個半包廂的模式,這會兒雖也人來人往,但並不吵鬧,贏錢的沒有喜不勝收,輸錢的也沒有怨聲載道,反倒是借著賭錢聊天說地的人占了大多數。
“想不到這三樓倒是個文雅場地。”何嬌有此一言,隻是因為她一步踏入這半包廂,撲麵而來的竟然是茶香,墨香,錦瑟之鳴,她隻一眼掃過,便發現,這裏堵得竟然是書香名墨,鬥的是奇珍異寶。
劉管事可不管何嬌到底有沒有看明白這三樓的名堂,直接就是一句讚歎,“小姐慧眼。”
何嬌瞥他一眼,徑自入了場,這高姿態,高傲模樣,完全沒將劉管事放在眼裏,可越是這般魚龍混雜之所,這般做派越是能夠讓人新生忌憚,更別提還有莫因循有意無意的捧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