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誰也看不見的殿內,窗前的簾子被緩慢踱步至此的獨孤傲給拉了下來,殿內的光變得更加昏暗,何嬌的臉甚至遠遠的已經看不清了,但獨孤傲不在意,他從窗前又緩緩踱步走回了床前,“原來你是這般模樣!”他說了在這裏的第一句話。

他知道淩琛能夠聽見,但他不在意,獨孤傲這個人就是如此,就算這裏是皇宮,就算躺著的人是皇後,他也不在意自己所說的話會不會有哪裏不對,會不會招來什麽麻煩。

他這個人不怕麻煩,也不怕解決麻煩。

獨孤傲低下了腦袋,想要湊的何嬌更近一些,卻聽到了愈加清淺的呼吸噴灑在他的雪顏之上,他彎腰的動作在陡然之間停下,然後保持著這半彎曲的動作,任由何嬌與他呼吸相聞。

這麽多年,他突然覺得與一個女人靠近很舒服,“若我與你早日相見,或許……”這一次隻是呢喃,很低很低,幾乎窗簾擺動時就已經散了開去,更遑論他剩下的話都未說盡。

不知道的或許在心底盤旋,卻無人知他的意思。

昏迷的何嬌更不知曉有一個男人離得她如此之近,嚐試著呼吸她的呼吸。

獨孤傲這一句話結束,他終於動了,他的手緩緩抬起,伸到了何嬌的跟前,將她緩緩扶正靠在了床邊的位置,他是正人君子,自然不會趁人之威。

獨孤傲從身上拿出了一個盒子,乍一看上去似乎是一塊玉,上麵的雕花很精致,說不上繁雜,隻是一種透明到極點的美,在昏暗的環境下,這一塊玉不顯得暗淡,反而露出了一抹讓人心曠神怡的光澤與氣息。

對,氣息,那種味道,聞到的人一定會覺得流連,好像是桂花蜜開了罐,好像是酒香纏了舌,又像是清風攜了百花香,說不上濃,也說不上淡,隻是恰恰入了心扉深處,驟見滴露將墜未墜的刹那。

獨孤傲心神不動,他伸出略有些白皙的手指,打開了玉盒,他的手很穩,但看上去卻很隨意,玉盒翻轉之間已經開了一條縫隙。

然後就見一條渾身泛著銀芒的花斑小蛇盤踞在玉盒裏,此刻昂起了小腦袋,它的腦袋很小,指甲蓋的大小,它的身段也很小,約莫一寸長,看起來也許就是個剛出生的小嬰兒,但隻有獨孤傲知道,這隻蛇已經生長了二十多年了。

小蛇被放出來的時候,吐了吐舌頭,舔了舔獨孤傲的手指,然後突然立直了身體。

它似乎聞到了什麽別樣的氣息。

“去吧!”獨孤傲眼裏滑過一絲淡淡的欣慰之感,這隻蛇的動作似乎取悅了他,他輕輕道了一句,小蛇便落在了何嬌的手臂之上。

若是此時何嬌醒著,一定會渾身發麻,蛇可是她最害怕的東西之一啊!

小蛇落在何嬌身體上的時候未動,它很安靜,似乎是在蟄伏,這種蟄伏頗像草原上蟄伏狩獵的虎豹一般。

然後就見何嬌的眉頭緩緩皺起,似乎在經受難以忍受的折磨,她的皮膚有一塊突然紅潤起來,慢慢蔓延至於手臂的位置,小蛇的呼吸更輕,就連蛇信子都沒有在吐,玉盒的香味由原來的清淡變得濃鬱,何嬌手臂的紅潤更是越來越清晰。

緊接著紅潤的光澤變成了漆黑,像是淤血,但獨孤傲的表情卻終於放鬆了下來,是肉眼可見的放鬆,他似乎覺得事情可成一般。

小蛇的腦袋朝著他轉了一下,獨孤傲點了點頭。

撕拉一聲,何嬌手臂上的肌膚猛地就破了,黑紅色的血瞬間流出,依稀裏麵還有一點搖搖擺擺的東西,小蛇突然躍起,黑紅色的血液剛一流出就被它吞噬殆盡。

小蛇滿足的在原地打了個一個圈圈,然後就暈乎乎的睡了過去。

獨孤傲看著這一幕,眼角裏滲出了寒意,他將小蛇可憐兮兮的撚了起來,重新放入了玉盒之中,玉盒被蓋上,濃鬱的香味逐漸消散。

此時的何嬌,臉上似乎更加的蒼白了一些。

獨孤傲看了一眼她**在外的手臂,眸間點點光暈環繞,他扯過薄被將其蓋了個嚴嚴實實。

他沒有離開,也沒有開口,就這麽靜靜的。

外麵的人不知情況進不來,他不願意透露情況,不出去。

直到天色又晚,被窗簾蓋住的窗戶再露不進一絲光,殿內漆黑一片。

獨孤傲剛想開口,卻倏然聽見何嬌嚶嚀一聲,他原來已經邁開的腳步又重新收了回來,他手腕一揮,那原來閉合的窗簾重新散開,月華灑落,將室內照的通透。

何嬌的眼緩緩睜開,她感覺心頭一陣舒爽,在睜眼之前,已經將自己有可能中招,也應該是被治好這件事情理順,她甚至在想,再次見到淩琛之後該怎麽稱呼,想到之前迷離至極時的那一聲夫君,她的臉就不可抑止的紅了起來。

獨孤傲的眼神就算是在這般隻有月華的夜裏,也相當好,他挑開了眉頭,難道這位故人已經知道自己來了?已經知道自己與一個陌生男子共處一室了?

他的疑惑尚未理清,就見何嬌睜開了她那雙盈盈水眸。

何嬌這雙眼一睜開,渾身猛地肅了起來,“你是誰?”她的聲音有些嚴肅,有些警惕,甚至有些僵硬。

“故人。”獨孤傲的聲音響起,冷冷淡淡,直入何嬌的心窩子。

她看到了,借著月光看清了這個人的側臉,方一看清,她的呼吸就猛地停住了。

她看到了什麽,這一張一模一樣的臉,“是你……你……你怎麽會來這裏?”這一次,她的聲音裏竟然滿是顫抖,更有不可置信。

“你知道我?”獨孤傲是真的有些好奇,他自問他們二人從未見過。

“傲。”何嬌蒼白顫抖的唇瓣裏蹦出了一個字,這一個字出口,她才發現,自己剛剛差點因為忘了呼吸而憋的喘不過氣來,好險好險,若是剛被救醒,就再次暈過去可就丟臉了,尤其,她不能在這個人眼前丟臉。

獨孤傲是真的有些愣怔了,他的名字從未有人叫過,卻就此出自一個女人的嘴裏,溫溫軟軟之間有淡淡的清香撲鼻而來,沁入心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