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倒是忘了,現在我不是一個人了!”這句話裏,何嬌似乎透露出了絲絲的傷感,勾的淩琛心中微愣。

何嬌的踟躕被淩琛看在眼裏,“你在想什麽?”

“我覺得這事情未免太巧合了一些!”她就是有一種直覺,事情的關鍵或許就在何老將軍那未說出口的話音裏,還有淩琛,知不知道那話音外的事情?這般想著,何嬌突然低下了頭,“你是不是知道木流風的到來,以及他與將軍府的關係,這才特意江這般事情告知與我,並且帶我前來?”

不得不懷疑,無法不懷疑。

“沒錯,我確實是特意告知,特意帶你來的。”其實,當時在皇宮,即便何嬌不央求他,最後他也是要將何嬌帶來將軍府的,有些事情他也要做個鑒證。

“哎……”何嬌突然歎了好大的一口氣,“我就知道是這樣!”

她好像心灰意懶一般,直接就坐在了這跟前一方亭子的欄杆上,半趴著剝自己的蓮子,一口一口的往嘴裏塞,甚至吃不出來是苦是甜。

淩琛站在她的身後站了一小會兒,然後坐在了她的身邊,他抓住了何嬌手裏打算直接往嘴巴裏塞的蓮子,“不覺得苦澀?”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她可一次蓮子心都沒有吐出來。

“不啊,良藥苦口嘛,習慣就好。”何嬌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就莫名的覺得有些委屈與無奈,或許早就該習慣的事情,這個時候,卻反而變成傷人傷神的事情了。

她將自己的手使勁的抽了抽,卻發現抽不出淩琛大掌的包裹。

抽了兩次之後,何嬌也就懶得再動了,她放軟了自己的身體,幹幹脆脆的靠在欄杆上,任一隻手被淩琛包裹在掌心裏,也不再言語。

“你是在生氣?”淩琛的眉心有淺淺皺起的痕跡,逐漸昏暗下來的天色下,看的並不明顯,更別說此時已經半眯起眼,打算就這麽睡上一覺的何嬌能去發現了。

她隻是聽出了淩琛話音之中的異樣,但懶散的心在這一刻並不願意睜開。

“我沒有,又怎敢!”

她低低的道,連她自己都聽得出聲音裏的軟抵抗,莫說本就有些在意這一點的淩琛。

“這天底下大概也沒有你不敢的事情了!”淩琛這一次的聲音裏是含著笑意的,但聽在何嬌的耳裏卻有那麽一些些的不是滋味。

“你想說什麽?我就算生氣了又能怎樣?”

她驟然支起了身體,緊緊看著淩琛離她咫尺之近的眼,“皇家大概是個永遠不能稱之為家的地方吧。”

她吐露出的都是肺腑之言,就在這個時候,就在這個情境下,她也不知道,那一股堵在胸口的惡氣從何而來,又怎麽就突然被她發泄而出。

等她話音出口的時候,她也就後悔了,“對不起,我失態了。”她垂眸斂目,咽了一口口水,好像就這麽平複了一下心情一樣,“好了,您不是要參觀將軍府的嘛,咱們再往前走走就到大堂了,那時候正好該用膳了。”

何嬌氣息稍穩,說話也就變得平和了起來,她主動站起身來,看了一眼空****的前方。

淩琛沒有阻攔她的腳步,反倒是跟著她一起往前走。

他在身後,踩著何嬌的影子,好像一個循著別人痕跡而行的人。

何嬌的心理壓力其實很大,因為她知道自己這一通怒火實際上一點道理都沒有,這個人,他的耐心不知什麽時候就會耗盡,到時候,受罪的或許還是整個將軍府。

她突然停下了腳步,想著是不是該哄上一哄,但這不過是一個念頭,轉瞬就被壓了下來。

“怎麽停下來了?”何嬌的每一步,淩琛都看的尤其清楚,他其實也正在心裏猶豫著應不應該說一些話。

這二人實際上已經心有靈犀了,但就差說出口的那一步。

“我隻是在想,我剛剛的責怪好像毫無道理可言,您覺得呢?我的聖上?”何嬌沒有轉過眼,隻是直視著前方,但腳尖卻是在點畫著地麵。

“嗬嗬。”淩琛突然笑出了聲音來,這是何嬌不曾仔仔細細的聽過看過的。

“你笑什麽?”她突然就惱羞成怒了,一把撲過去,扯著淩琛的手臂,撚著他手臂上的一絲絲瘦肉,結果淩琛笑的更加開心了,何嬌眯著眼,瞪著他,“不許笑。”

可惜,她那一雙不管什麽時候都顯得清冽的眼,在月光朦朧下,更加縹緲,如雲端飄霧,美得奪魂攝魄,毫無威脅可言。

“我不笑。”淩琛做著毫無意義的保證,看著何嬌的眼卻是彎的弧度越來越深。

“哼!”何嬌冷冷哼了一聲,但撒嬌的意味卻尤其的明顯,並非是在和淩琛吵架,分明就是小女人的架勢,淩琛心底倒是非常受用。

“現在是不是可以聽我說了。”淩琛將何嬌抱了個滿懷,無視她繼續捏著他臂膀的手,湊到她的耳邊,溫柔的氣息淡淡吐露,熏的何嬌微微一顫。

她感歎於淩琛自覺地解釋,也覺得一個帝王能夠做到如此地步,實在是難能可貴,她自然見好就收,點頭應道,“你說,我聽著。”

“我的人一直在關注鳳陽門的舉動,而鳳陽門最近有一部分人對流|雲|山莊尤其重視,這一點木曾也暗自給我傳過消息。”淩琛隻是說了這麽一句,何嬌那顆腦袋立刻就串聯了起來。

“所以,你覺得鳳陽門人是故意的,而木流風不過是一個雙方都可以利用的棋子?”何嬌雙手扣在一起,她言語吐露時,已經含滿了冷意森然。

如果,如果木流風當真是將軍府的人,那她可就要護短了。

“一切還沒有定論,先別著急。”淩琛安撫性的拍打著何嬌的背脊,“另外,白主那裏,倒是並不知道宮中夏貴人的事情。”

“哦?這可就難得了,他在宮中這麽多年,難道就沒有安插足夠的視線?”話題被淩琛帶偏,何嬌毫無違和感的就跟了上去。

淩琛不屑的笑了笑,“這麽多年,我自然是給他知道他能夠知道的,不能知道的,一個都透不到他的耳裏。”

“也是,我怎麽就忘了,你才是那執掌天下的人!”何嬌這似讚似嘲的話,卻反而逗笑了淩琛。“且不提這個,對於這個夏貴人的事情,你作何打算?”

第一百七十章:有此能耐

“這件事情,我從一開始就打算交由你來處理,難道夫人已經沒有興趣了?”淩琛轉到何嬌的身側,捉住她的眼角道。

“興趣嘛,我自然是有的,但到底還是缺了一點動力,不知道如果我將這件事情處理的妥妥當當,有沒有什麽獎勵可以得到?”何嬌總是不缺乏口才和思想的。

“你是不是又忘了一件事?”

“什麽?”看淩琛突然將笑著的眉眼深藏,何嬌覺得疑惑起來。

“我是否曾經說過,你想要的,我定然會給你。”淩琛的表態總是這樣的猝不及防,好像是早有準備,又好像是隨心而起,讓人看不出真心假意,也聽不出是否能夠信任。

“君無戲言。”淩琛好像就是怕何嬌會不相信一樣,緊跟著又接了一句。

何嬌動了動眉毛,眨了眨眼睛,她頑皮的接下了淩琛的話音,“如果這樣論處的話,我豈不是很虧。”

“哦?吃虧在哪兒?”淩琛看何嬌的臉色溢出的是他所期望的神色,心情也便跟著鬆彈起來,從前誰能想到,他淩琛有朝一日,也會因人笑而笑,因人怒而怒,因人悲戚而心存不善。

“你看,既然你說我想要什麽都能得到,那麽我做成這件事情想要的額外的獎勵本來就是我應得的,這是不是很吃虧?”

何嬌一本正經的開啟了自己的忽悠模式。

淩琛驟然一愣,隨機就是一聲朗笑,這笑聲,幾乎半個將軍府都能夠聽到,別提近在咫尺的大堂裏,已經正襟危坐等在那裏的幾人。

“這是怎麽了?我們這位皇後竟有如此能耐,逗得天生冷性的皇帝陛下笑的這般開心?”朝堂之事木流風雖然不甚清楚,但是該聽過的傳聞他還是聽過的,譬如將軍府的皇後嫁入皇宮即成了冷宮皇後,得不到應有的殊榮,什麽皇帝陛下冷心冷情,不假辭色,對宮人朝臣均無誠心笑意……

可是,現在這是怎麽回事?

木流風一開始回憶宮外相見的時候,好像也確實是那麽回事,那個時候淩琛的眼裏對何嬌更多的不是縱寵,而是探究,他現在想到那種似笑非笑的眼神,都替何嬌捏上一把冷汗,如今這轉變,未免也太快了些?他們後來又發生了什麽事兒?

“你說之前皇後出宮的時候與你相遇過,那時候……他們……”何老將軍的關心都在這一句欲言又止裏,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開口問木流風。

“那時候,興許是他們剛剛出宮,當時在大街上遇上了離家小公子……”木流風的思緒被何老將軍重新引了回來,他便順著這個話茬,整理了一番,將他們相遇之後發生的時候,挑挑揀揀的說了些出來。

木流風說的過程之中,何老將軍露出了欣慰的表情,“原來當時有人前來將軍府稟報有人冒充皇後的名頭就是因為這事兒?”

“恩!”木流風點了點頭,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情況倒是有些好笑。

“不知道什麽時候,這個任性的丫頭也變得如此機智敏銳起來了!”何老將軍對著何老夫人感歎了一句,“皇宮果然讓她受盡了委屈吧!”

他可不知道何嬌是穿越而來,更不知道何嬌一開始在宮中的日子過得有多肆意與隨性,不參與任何的爭端,守著自己的一方宮殿,每日吃吃喝喝玩玩,日子逍遙的很,一年倒是不足以讓她膩味。

可現在來了這麽一出,她平靜的日子被打破,她身邊的人被卷入紛爭,她無法繼續逍遙下去,宮內,宮外,她總該恢複本性,好好攪一攪天翻地覆,讓那些暗中窺伺將軍府亦或是皇權的人知道,若想要將事情鬧大,總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

何嬌與淩琛走到門口的時候,恰好聽到何老將軍說的這一句,何嬌暗自在心底笑了笑,她可不是那麽容易受委屈的人呢!

而淩琛卻是轉眼看向何嬌,“原來曾經的你連你爺爺也被騙了?”

“我們再說正經事呢!”何嬌怒對,她心中一動,麵上卻泛起紅暈,也不知道是對自己占據了人家千金小姐真正身體的愧疚之意,還是因為淩琛拆穿了她本性的羞惱。

淩琛四個字,將何嬌堵得無言以對,“吃虧是福。”

“二位貴人到了,請。”將軍府的下人可不知道何嬌與淩琛的真正身份,隻是何老將軍吩咐了下去,這二位是貴客,所以這會兒遙遙看見了,立刻就恭迎了上去。

“去吃飯吧。”淩琛拉了尚且在想如何將他的話重新堵回去的何嬌,讓她的思緒不至於飄出去太遠。

宴席豐盛,何嬌吃的心滿意足。

這宴席之上,何嬌與淩琛倒是沒有做出什麽讓何老將軍心亂的事情。

告別的時候,木流風被何嬌重點關照了,“回去好好查查,到底是誰在圖謀不軌,給本姐姐好好的教訓。”

何嬌竟直接以姐姐自居了,木流風心神一顫,他能不能不要這麽個送上門的姐姐?

他哭喪著臉,但心底對何嬌的一種親近霎時間悠然而出,化在了他的四肢百骸裏,並且融入了血脈深處,“我知道了,但是我可不承認你是我姐姐啊!”木流風死鴨子嘴硬。

何嬌淡淡的笑了,“爺爺,奶奶,我這就先離開了,若是有事,隨時去宮中找我。”

“這個……”何老將軍可有些躊躇不敢直接應下。

何嬌一聽就知道這就是他們這些人對皇權規矩的忌憚了,蹦出了四個字,“無礙,特權。”

何老將軍好像不太信任何嬌一樣,這眼神又遞到了淩琛的身上,直到看著淩琛點頭,才高興的承了下來,“放心,有事我們定然第一時間通知你,你在皇宮也要好好照顧自己,保護自己,如今,陛下對你恩寵甚加,宮中的那些貴人定然會聯合起來,到時候,你得小心應對,將軍府是你最實在的後盾,可記住了!”

這話何老將軍沒有避開淩琛,而是直接說出口的,就連何嬌都有些疑惑,什麽時候自家這兩位老人有如此膽子,當著淩琛的麵,議論他後宮的私事?

是故意的?可是聽起來,怎麽就那麽像威脅淩琛?

何嬌皺起了眉頭,雙眼清波微閃,製止了何老將軍的故意為之,“我都知道,他們欺負不了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