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嬌緩緩轉首,對上的是一雙似乎染了血腥氣兒的黑色瞳孔,這一眼,驚心,這個人,是當朝天子,她是當朝皇後,侮辱他們,便是天地難容,她第一次正視,這是權力至上的古代,而不是天下言論出自口的曾經。
心驚合著不安留在心底,那雙清冽的眸底深處此際刻畫著的是濃濃淡淡的印記,不複往日清晰明亮。淩琛將她拉的又近了一些,沉聲喚了一句,“明壹。”
明壹配在身側的劍鋒已然出鞘,似乎下一刻就要渴飲此地無數鮮血,何嬌猛然掙開淩琛的懷抱,“明壹。”尖銳的聲音破空響起,明壹出鞘的劍鋒頓了一頓。
“留他們的命。”她不同情這個離家小公子,但是她作為一個現代人,無法眼睜睜的看著這個人在她眼前流血咽氣,更無法看著這麽多無辜的衛兵共赴黃泉路。
何嬌堅持的看著回過頭來征詢意見的明壹,她的目光如此熾烈,如此明確,明壹想忽略都不成,但最終的命令,卻依舊要聽她身後的最高之人。
“留著命,其他隨便。”淩琛深深看了何嬌一眼,見她微微抿起的唇瓣瑟瑟發抖,眉間一挑,氣勢蟬變,放了這些天高地厚的人一條生路。
戰鬥發生在須臾之間,淩琛明明隻帶了六個人,卻個個是好手,何嬌覺得自己眼前光影閃爍,再然後,黑壓壓倒下一片,二樓的珠簾散了一地,叮當脆響,卻喚不回淩琛一句收手。
怪叫之聲,咿呀婉轉,何嬌仿若是在看一出打戲,一邊倒的碾壓劇。
她不自禁的就想拍手鼓掌了,隻要不見血,她還是很有興致好好觀摩的。
淩琛見著那雙之前暗暗無光的眼神裏重新露出光彩,不知為何,心中微鬆,那樣的何嬌仿若失去了活力,毫無樂趣可言,那不是他想看到的。
而邊上的木清然與流風本已做好束手就擒配合何嬌監獄一日遊的準備,後離家小公子越說越過分,他們也想著,或許下一刻就能打起來,紛紛做了準備。
結果可好,他們現在看到了什麽?那個叫明壹的,本來出鞘的劍定是要染血的,可因為這位君夫人的一句話,便重新歸鞘,甚至出拳都挑著地方打。
“這君公子的護衛好生厲害!”流風直言快語,見到這一幕,往木清然的方向靠了靠。
“嗯。”木清然卻隻是淺淺一應,隻是他盯著明壹的眼睛,卻是一瞬都沒有轉開。
流風砸了咂嘴,突然出聲感慨,“隻是這留著命,之後怕是又要麻煩了。”
“人命於你亦薄,人命於我卻亦重!”何嬌對於流風的口氣不慎滿意,緊跟著嗆聲,卻帶了絲絲縷縷的凝重。
當最後一個站著的人被打翻在地,離家小公子帶來的人紛紛露出了懼色。
何嬌施施然走出,明壹立刻上前相護,她站在離家小公子身前,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熊公子,你可知道,有些人,有些話你是不能惹也不能說的。”
離家小公子怒目相對,齜牙咧嘴的叫囂,“你……你個賤人,你最好……別落在本公子手裏,否則,我,嘶……讓你做這世間最低賤的人……”
“啪”的一聲,何嬌身側的另一個侍衛已經給了離家小公子一巴掌。
何嬌蹲了下來,拿過一方繡帕,拍著他已經腫成豬頭的嘴臉,“真是不好意思,現在,我對你而言,是這世間最高貴的人!”
她說完,就將手上的繡帕扔到了一邊,嫌棄的相當徹底。
離家小公子受製於人,他剛要開口,又是一拳砸在嘴角,狠狠咽了口口水,他從來沒有受過這樣的罪,今天的恥辱,以後他一定百倍還回來。
可是他忘了,這一刻,他所有的護衛均被撂倒在地,遠客樓裏的人都不是多管閑事的人,更何況有著京都霸王之名的離家小少爺,三樓的包間門,一扇都沒有打開。
淩琛掃了一眼樓裏各方的反應,沒有預想的事情發生,眸間深處一縷幽光乍現又失。
何嬌站起來的時候,朝著明壹勾了勾手指。
明壹硬著頭皮湊了上去,“夫人,有何吩咐?”
“這皇家哪個王爺最隨性,離得最遠,又沒什麽人敢招惹的?”何嬌聲音壓的極低,又有慘叫聲嘈雜一片,這次就算是淩琛三人都沒有聽清她跟明壹接下來的言語。
明壹那張麵癱著的臉聽完何嬌的問話,神色微動,他下意識的朝著淩琛看去,以征詢意見,誰知淩琛也是兩眼一抹黑,他此刻壓根就不知道何嬌問了什麽問題!
但他的指示卻也簡單,聽夫人的。
明壹眯著眼,似乎沉思了一會兒,“玄王。”
“有沒有辦法搞到他的印戳?”何嬌突來勁爆之語,明壹一怔,他想到了無數種可能性,沒有想到何嬌要的是王爺的印戳。
“夫人您若是想要印戳辦事,主子的不是更有效!”明壹低眉垂首,微微向後退了一步,與何嬌拉遠了距離。
陛下您的視線太強烈,屬下有些承受不來!
但是他這一退,何嬌卻是又一進,明壹沒有任何表情的臉終於癱不住了,他露出無奈又為難的神色,“夫人,您看是不是找主子商量一下?”
“你就告訴我能不能弄到?”何嬌咧著嘴,卡住明壹的退路,讓他不得不正視她。
“夫人要,屬下一定能夠弄來。”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明壹這次答應的不要太迅速,點頭如蒜搗,哪兒有半分皇帝麵前第一侍衛的樣子。
淩琛看著明壹的身體動作,心下更是奇怪,他的皇後這是跟他說了什麽?
見明壹答應,何嬌這才重新轉身,雙手指著地上的離家小公子,“明日走的時候,把他帶上,我們以後的路上養一隻會咬人的熊應該能夠保障生命安全。”
何嬌在言語上,不吝嗇攻擊,她不用看就能夠想象得到離家小公子那張臉上會有什麽表情,哎呦,不對,那人現在臉已經腫了,怕是看不出來了。
她踱著步子,一跳一跳的回到了淩琛的身邊,這才突然反應過來,這裏是公眾場合,她應該注意儀態。
‘咳咳……’掩飾性的咳嗽一聲,瞬間端正了身姿,這一看又是一副大家閨秀樣。
這轉瞬的變化,讓流風與木清然麵麵相覷,沒想到這人性子倒是多變。
流風自監獄一言明白了何嬌的性子,自然知道她是要整人了,“君夫人剛剛與你家護衛說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