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何嬌心底的那份軟弱與無奈,頃刻之間就崩塌了。

鹹鹹的眼淚落在小小嬰兒的臉上,嘴角,卻被他當做人間美味一樣,舔入了嘴裏,砸吧著嘴,看著何嬌,好似不夠一般。

她一看,腳下步子不由加快,隻想健步如飛,趕往繁華之所,讓這小小嬰兒能嚐一口鮮湯。

結果,剛一向前,她的身子陡然就軟了下來,視線來不及回望,有人狠狠在她脖子上敲了一掌,眩暈突然而來,雙手跟著鬆動,倒下的那一刻,她想的是摔在地上不知身死的孩子!

卻見拖住她軟軟身體的人,轉過臉來,赫然是曾經被何嬌整的狼狽的鳳心儀,她的眼陰鷙的讓人心驚,掃了一圈周圍的難明,眼裏是明晃晃的嫌棄,自言自語一般看著暈過去的何嬌,嗤笑一聲,“如今,你落在我的手裏,我可不會讓你好受了。”

自連城逃離,她便與蒙祟一同前往了連城邊界的小港,就是為了等待那艘據說相當特殊的畫舫,上了船之後,因為身上何嬌給她留下的傷,她一直待在自己的屋子裏不曾出門,自然也就不曾看到過何嬌。

可巧,今日正是所有人下船之日,也是他們行動之時,她這剛一從屋子裏出來,就好巧不巧看到了由蒙祟帶路,自船艙底下的口子溜出去的何嬌,她以為蒙祟沉於美色,放這女人一馬,哼了兩聲當即就跟了上去。

“小姐,別忘了正事,我們已經跟了她許久了,再不回去,船大概就要走了!”有小廝在她身邊提醒。

鳳心儀冷笑著,有些不耐煩的揮手,“本小姐知道,我這就回去,你留下。”她看了看天色,確實已經不早,“給你個任務,將她帶到繁華界去……”

那小廝眼看鳳心儀嘴角張揚著惡意的笑容,神色一斂,卻還是湊了過去,聽得鳳心儀的吩咐,他也莫過於在心上感慨一聲,最毒婦人心之後,就給應了下來,“好,交給我吧,小姐,您可要趕緊回去。”

暈倒的何嬌不知道自己即來的命運,周圍的人眼睜睜的看著這綁架般的一幕,卻到底沒有一個人衝出來伸一伸援手,不是人性生來淡薄,隻是生活至此而形成的逼迫,讓他們有心無力。

他們遠遠看著期望這個人背負何嬌不會被允許進入那一道將杭城分割成了東西兩方的城門,卻不想最後的期盼也是落空,城門大開,守衛的人卑躬屈膝,何嬌與那位小廝被迎進了繁華界裏。

剛一離開淩琛的何嬌,迎來了她的第一個考驗。

再說,淩琛這邊,幾人沿途而來,錦衣華服的模樣,讓那些本應該前來乞討的百姓躲得遠遠地,連上來答一句話都不曾。

“你之前來這裏,也是這樣?”淩琛陰沉著臉望向木曾。

木曾搖了搖頭,“我每次從杭城下來,走的都不是這條路,那邊……”他指了指另一個方向,那裏的一條道路清清爽爽,比之這邊的殘垣斷壁不知要好上多少,他之前從不曾到跟前看過,“還真是極端。”

雙眼凝神,落在這些退避三舍的人群之間,雲姬眼裏盡是悲憤,“我走的時候尚不至於如此,東西向的城門竟然被關了,這是在將這些人推入地獄啊,是誰?是誰這麽大膽?”

可不是斷了這些人的生路麽,城門被關,無路可走,前方水道,無船可走,被排擠在這一方天地,就好像是一個天然的監獄一般,將這些人悉數囚禁,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他們比何嬌看出了更多的東西!

“我去問問,有沒有人見過夫人。”月影躬身,走入已經靠了邊的人群。

淩琛就那麽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城枯枉,轉向離家小公子的時候,眼帶深意,離家小公子突然就意會了,他第一次用著相當認真嚴肅的語調,對著淩琛道,“若能盡我綿薄之力,改善這一方天地,我定是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對於他而言,從來沒有見到過人間疾苦,突然入了眼的場麵,震撼的不止是他那紈絝的心,更是那不曾泯滅的人性。

所有人都道離家小公子在京城是一霸,囂張跋扈,但又誰知,他一次一次的闖禍,一次一次的霸道,竟然隻不過是為了讓自己活的有意義,至少對那時京城裏吃喝不愁的他無聊的生活下有意而為之的所謂意義。

他的本性被掩蓋在了心底,在如此時候,赫然的激**下,輾轉而出,第一次有了正義之感,第一次知道正義之事,他的心裏,唯剩的就是興奮與激動。這是一個人知道自己存在的意義得到了升華之後,生出了興奮。

“希望你說到做到。”淩琛不知道離家小公子心中幾番思緒,倒是對他這突然的上道相當滿意,卻還是沒忘了提醒一句。

“一定一定。”離家小公子想到自己之後能夠有所為,可是正躍躍欲試呢,更是在心底盤桓出了一套整治之法,卻不知,這一路道阻且長,“不過吧,這夫人應當不會有事吧?”離家小公子好像真的忘了之前的不快一般,對何嬌倒是真的關心了一句。

“不會有事的。”淩琛這回答不知道是在回答離家小公子還是在安撫自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前去詢問的月影身上,但是他回來的時候,卻沉著眉頭,“這裏確實來過一個女人,但據他們描述,隻是穿的是一身粗布麻衣,後來被另一個氣勢陰測又很年輕的女人帶著小廝打暈,帶到那邊的繁華界裏去了。”

離家小公子對月影的描述表示出疑惑,“又一個女人?”他們所有人下船的時候,可是站在邊上等候何嬌的,幾乎所有出來的人都落入了他們的眼底,女人有,年輕的女人卻是一個都沒看到的。

“又是那船艙底下的人?是她帶走的夫人?”明貳火急火燎的分析,語氣非常急切,且充滿了狠意。

淩琛掃他一眼,那一眼止了他的聲音。

“不管如何,我們先去繁華界裏,這東邊發生的一切必須要從西邊的繁華裏尋著機會去探尋了。”木曾聽了月影的描述,撓了撓頭發,略帶詢問的看向了淩琛,已然將淩琛放到了一個需要去詢問的高位之上,等著他的決定。

這一切是不知不覺形成的,當木曾反應過來的時候,也在心中驚異不已,自己什麽時候做事需要透過別人的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