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爸吞吞吐吐好半天才道，“擴建廠子至少需要八九百萬到一千萬左右，還是保底不建倉庫的情況下，咱們手裏那點流動資金哪裏夠擴建的，所以我就，我就——”

“你就怎麽了？”

珊媽心急如焚，“現在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瞞著我？快說，就這麽了？”

“我就把廠子抵押給銀行了，拿了八百萬出來——”珊爸徹底豁了出去。

珊媽驚叫一聲，“你說什麽？”

緊接著，“啪”的一聲，某個物體落了地，珊媽也跟著跌坐在了地上。

“你瘋了嗎？黎雲海，八百萬呀！那可不是小數目，你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麽？而且，廠子就算擴建了又如何？咱們經營了幾十年，合作的老主顧就那麽些，以現在的生產實力完全是夠的。你為什麽要擴建？再說了，把廠子搞這麽大，咱們哪有那麽多的生意？”

珊爸卻安撫珊媽道，“你放心，如果不是有十足的把握，我也不會為了多添幾個生產車間把廠子抵押出去。”

說著，珊爸從抽屜裏翻出一摞合同遞到妻子跟前，“你看看這些合同，看看這些訂單，這可是總價值1200萬的生意呀，利潤的話，咱們至少能掙這個數……！我就問你，以咱們家廠子現在的生產實力，能吃得下來嗎？能在一年之內交出這麽多貨來？”

珊媽翻了翻合同，怒意緩和了下來，“這筆訂單是哪來的，我怎麽不知道？威特斯？那可是上市的大企業呀，他怎麽會跟我們這麽小的廠子合作？你沒搞錯吧，核實過了嗎？”

“當然是核實過了，我老黎有這麽蠢嗎？”

珊爸道，“我做生意這麽多年，什麽沒見過？如果是假的，又幹嘛傻了吧唧跑去銀行抵押貸款？”

又道，“那天合同簽得急，我才沒時間跟你商量，畢竟對方要貨要的也急，你看看時間，一年之後必須交付全部的貨物，以咱家廠子現在的情況，加班加點，也就隻能給出個百分之四、五十，不擴建廠子怎麽辦？”

珊媽總覺得有些不對勁。

雖然她一一核對了合同的條款和公章，可不知道為什麽，心裏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壓了過來，她開口道，“我們的廠子確實做不完，但是老二家的可以呀！咱們讓他幫襯著點，我相信老二不會不同意的。”

珊爸卻擺了擺手，“老二他們家比我們家更忙，怕是幫不了我們多少。”

珊媽狐疑，“怎麽，老二家也接了筆大生意？”

“那是肯定的呀，比我們家這單生意大得多！成了就是這個數！一千萬，還是純利潤，是不是很牛？要不是簽合同是在威特斯的總部，我都懷疑文俊是不是被人騙了——”

“你跟文俊一塊兒去的？”

珊媽問，“純利潤過千萬的生意，他們家吃得下來？——難道文俊也打算把老二的廠子擴一擴？”

“不然呢？”

珊爸答，“廠子就那麽大，倉庫能放得下的物品也就那麽多，不擴建還怎麽生產？”

說著，他又揚起聲音感歎道，“哎呀，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我們老啦，不行了！以後家裏的生意還得看黎文俊。你是不知道，咱們家能拿下這麽大一單生意，還得感謝文俊那小子，沒想到他竟然有這麽厲害的關係……”

珊媽仍舊有些不信，“他真的有這麽大能耐？”

“怎麽沒有。”

珊爸反駁，“他和威特斯的副總是多年的老同學，兩人又同時喜歡釣魚，經常約著一塊兒垂釣，情分肯定是不一樣的。如今，威特斯需要的這批貨，給別人也是給，給自己的老同學還是給，那還不如做個順水人情，給老同學算了。隻不過，情分歸情分，親兄弟還明算賬呢！等我們拿到貨款之後，需要給人家一點好處，十個點的提成就行。我算過了，扣除掉原材料和加工成本，咱們還是能賺不少的，所以就自作主張的答應了，我想著，你肯定也不會反對的，是不是？……”

這一次，珊媽沒再反駁。

她思考了一下。

如果說，僅憑老同學這層關係，黎文俊就能拿到這筆大單，珊媽還真的有些不相信。

畢竟那麽多廠家，大大小小的，合作多年的，人家為什麽偏偏給你？

直到現在，聽丈夫說，需要給對方十個點的返點後。珊媽才忽然覺得，這筆生意好像也沒什麽大問題，十個點的返點，是行業內的老價格，多一分廠家會覺得虧損，少一分對方又覺得不值當，這個數目剛剛好。

珊媽點了點頭，聲音又恢複到原來的模樣。

“那現在，咱家廠子什麽時候才能擴建完工？我看這合同的時間，必須在明年交付所有的貨物，現在還來得及嗎？”

珊爸笑道，“怎麽，現在才開始擔心生產來不來得及？”

又道，“放心吧，擴建工廠能耗費多長時間？不到半年就能完工，至於貨品，咱們得把之前老主顧的訂單往後挪一挪，先出威特斯的貨才行，不然以現在的時間哪裏夠生產的？等新廠子建成，威特斯和老主顧的訂單，就可以一起生產了，反正耽誤不了多長時間……”

“那原材料怎麽辦？廠子裏員工的工資怎麽辦？”

珊媽又頭疼起來，“原材料還能拖一拖，先拿貨後補款！但廠子裏那些老員工的工資可不能拖欠呀，尤其是老王，他還有個重病的老母親，每個月都要花錢買藥呢……”

珊爸沉吟片刻，跟珊媽商量道，“要不然，咱們把這棟房子先抵押了，解一解燃眉之急？等貨款到賬後再還回去？——哎，也是我的問題，不應該把全部流動資金都放進去的……”

珊媽點頭，“那隻能先這樣了……”

說著，老兩口不再講話，而是安靜地吃著早餐。

珊珊從牆角裏起身，她皺著眉頭，躡手躡腳地回了房間。

縮進被子裏後，她又忍不住開始胡思亂想起來。

不知道為什麽，她總覺得有些不對。

就算爸爸說得有理有據，她還是會覺得隱隱有問題。

可如果真的不對勁，他黎文俊為什麽又要貸款擴建？

他自己擴建也就算了，為什麽還要攛掇爸爸也把廠子抵押了擴建？

就為了那一單大生意？

珊珊有些不明白，至少在她來看，做生意的第一要義就是規避風險。

還有，黎文俊他到底知不知道那兩個做建材生意的老板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