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對二伯的提問,珊珊自然不能直話直說。
她打著哈哈道,“這不是很長時間沒有回老宅了嘛,有點想二伯,也有點想院子裏那棵大棗樹,也不知道現在熟了沒,我記得小時候,我經常拿著竹竿去敲棗子吃……”
二伯笑道,“我看呐,你想我是假,想樹上的棗子倒是真。——去吧,今年的棗子可結了不少果,又大又甜的,水分也足得很。”
又道,“往年每次摘棗子,你文俊哥哥都會特意給你留一份寄到美國去,怎麽樣,這麽遠的路程,那些棗子沒壞吧?”
珊珊愣住了,她沒想到黎文俊竟然會每年給自己寄棗子。
他是那麽好的人嗎?
可二伯的表情,卻不像是假的。
見珊珊沒回答,二伯似乎以為自己說到了珊珊的痛處,忙解釋,“你這孩子也是的,自尊心那麽強做什麽?我聽你父母說了,這幾年你在國外也過得很辛苦,吃不好睡不好的,每天都想回家。——不想讀書你就回來嘛,我們老黎家就你一個女娃娃,難道還真指望你光宗耀祖不可?你回來,也可以跟你文俊哥哥一起學學,要不,那麽大的兩個廠子,你文俊哥哥一個人哪裏管得過來。”
“還有啊,別總聽你爸說的,說女孩子還是結婚嫁人好,不用吃做生意的苦,他懂個球!現在的時代不同了,女孩子要想過得好,就該去爭取一切可以爭取的東西,什麽叫做不用吃生意的苦,現在,哪行不用吃苦?不管做哪行,想要做得好,都得吃苦……”
二伯的話,說得珊珊心裏暖暖的。
每次跟二伯聊天,珊珊都覺得自己有被治愈到。
這樣好的二伯,珊珊開始擔心黎文俊抵押廠子貸款的事,他是不是並不知情。
“二伯,我上次聽你說,你想把加工廠擴一擴?”
珊珊一邊用竹竿敲棗子,一邊漫不經心地開口問道,“還做辦公用品嗎?還是打算做點別的?”
二伯卻搖頭,“如果再年輕個三十年,我高低要把廠子擴一擴,多加幾個生產車間,再多招些工人來,現在不行啦!人老了,管不了那麽多事,廠子就交給你文俊哥哥,我也不要求他做出什麽大成績來,保證廠子能運轉,保證工人們有口飯吃,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珊珊沒回話,她卻從二伯的字裏行間聽出了答案。
看來,黎文俊抵押廠子的事,二伯肯定是不知情的。
那這件事,要不要跟二伯說呢?
說?
還是不說呢?
珊珊有些猶豫。
二伯還在自顧自的說到,“你的事,我也跟文俊提過了。雖然你爸說以後廠子讓文俊來繼承,但你終歸才是他的女兒,我怎麽能讓文俊一個人占了去?我跟他聊過了,隻要你願意,他會幫你勸勸你爸的,所以珊珊呐,你也別心裏不舒服,知道嗎?”
珊珊明顯不相信黎文俊會這麽好心。
她道,“二伯,你來替我向我爸說情,我倒是真的會相信。你說黎文俊幫我說情,我謝謝您哈,我可相信不了一點。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他打小就不對付,以前老是欺負我,害我被爹媽揍……”
二伯聽後卻哈哈笑了起來。
“你不了解你文俊哥哥,你二伯我還是了解他的。這幾個妹妹裏麵,他呀,最喜歡的就是你,因為喜歡才會去捉弄,也因為喜歡才老想著逗你玩,隻是沒想到,反倒害你被父母打罵,每次你被老三(珊珊的爸爸)打得嗷嗷大哭的時候,你文俊哥哥就後悔的不行,非要拉著我去勸架,可沒過幾天,他就又想去逗你……”
珊珊幹笑了兩聲。
這樣的喜歡,她寧可不要,至少可以少挨好幾頓打。
不過,二伯這些話倒是提醒了珊珊。
按照黎文俊這種行事風格,指不定他從小就有什麽心理疾病,不然,又怎麽會幹出喬裝打扮成保潔,偷偷去扒垃圾……
珊珊試探地問道,“二伯,你說文俊哥哥小時候,有沒有什麽特殊的癖好?”
“癖好?”
二伯微微一皺眉,“什麽癖好?比如?你說個比如,比如什麽類型的算是特殊癖好?”
珊珊答,“比如跟蹤?或者是——喜歡在垃圾堆裏扒垃圾?”
二伯一個沒忍住,又笑了起來,“文俊倒還好,從小到大一直乖乖的,讓我很省心,反倒是你,小時候的怪癖不少吧,我記得你那會兒天天去河邊撿石頭,一撿就是一大籮筐,每次都把書包裏的書給扔了,就為了帶這些石頭回家……”
“二伯!我跟你說的是認真的。”
珊珊忍不住嗔怪起來,“你再想想,在仔細想想?說不定時間太久了,你隻是忘了而已,再想想,指不定等會兒就想起來了……”
二伯“嘶”了一聲,又道,“沒有啊。”
見珊珊一副跟自己杠到底的小表情,隻能答應,“行行行,我再想想,再想想……”
隻是,沒等二伯想出個所以然來,黎文俊就回來了。
他一推開門,就瞧見珊珊正在院子裏纏著他爸說話,表情和語氣,依舊和小時候一模一樣,軟萌可愛。
“珊珊來了。”黎文俊開口道,“怎麽今天突然想著回來?”
珊珊一扭頭,就瞧見黎文俊穿著一身白色的休閑襯衫往屋子裏走。
她不禁又想起早上黎文俊發瘋時的模樣。
跟現在相比,似乎像是兩個人。
一個是陰暗夾縫裏生存的野獸,一個是陽光開朗大男孩。
珊珊沒說話,二伯倒是率先開口了,“小丫頭饞棗子了唄,這不,院裏的棗子剛剛熟,她就回來了……”
又吩咐道,“竹竿敲棗子能敲幾個下來,文俊,你把梯子拿出來,帶著珊珊多摘一些,摘最大最新鮮的,以往寄過去的棗子,哪有樹上的好吃……”
珊珊忙道,“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敲幾個,回味回味童年就夠了。”
“幾顆棗子哪夠塞你的牙縫,”
黎文俊輕笑著,從工具房裏搬出一把梯子來,又往珊珊的手裏塞了個小木桶。
“等會兒我摘了往下扔,你接著,可以嗎?”
說著,也不等珊珊答應,黎文俊已經爬上了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