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太了解謝穆淮了。那個男人對楚惜月的執念深得可怕,即便快要掙脫係統的影響,他依然想要完全掌控她。若是楚惜月為了救皇後硬闖書房盜藥,正好撞進他的陷阱裏。

而她自己?不過是個"被蒙在鼓裏"的可憐側室罷了。

"東宮那邊有什麽動靜?"她問。

"太子殿下陪著楚惜月去了冷宮,發了好大的火,現在正命人全城搜尋如意的下落。"

"讓他們搜。"楚朝夕渾不在意,"一個死人,能說出什麽來?"

她走到案前,提筆蘸墨,在素箋上寫下一行娟秀的小字:"鳳體欠安,恐難回春。"

"把這個送到侯爺書房。"她將素箋折好,遞給丫鬟,“侯爺若是問起,就什麽都不要說,讓他來找我。”

她要讓謝穆淮知道,棋局已開,落子無悔。

至於楚惜月......

楚朝夕望向鏡中那張與楚惜月有三分相似的臉,緩緩露出一個冰涼的笑。

這次,她要讓這個永遠高高在上的姐姐,徹底跌進泥裏。

冷宮裏的燭火明明滅滅,映著楚惜月沉靜的側臉。

她坐在皇後榻前,用濕帕子一點點拭去皇後額角的冷汗。

"姑娘,"雲袖跪在一旁,聲音還帶著哭腔,"如意她......真的找不到了嗎?"

楚惜月沒有抬頭,目光仍凝在皇後青灰的臉上:"人找不到,就找物。下毒的人既然能買通如意,就一定會留下蛛絲馬跡。"

李宸煜從外間進來,帶來一身夜露的寒氣:"如意家中空無一人,鄰居說昨日就有馬車來接她娘去'莊子上養病'了。"

楚惜月拭汗的手微微一頓。

"太醫那邊如何說?"她似乎並不意外,就連聲音都平靜得可怕。

"暗裏請我府上的醫師瞧過了,此毒名為纏絲。"李宸煜的聲音低沉,"若三日內拿不到解藥......"

後麵的話他沒說,但楚惜月明白。她輕輕放下帕子,替皇後掖好被角。

"殿下可曾聽說過'七星蓮'?"

李宸煜眸光一凝:"知道,太醫院沒有此物,據說極北苦寒之地才能采到。時間……"

"我知道哪裏有。"楚惜月抬眼,燭光在她眸中跳動,"謝穆淮的書房裏,就藏著一株。"

馮姑姑倒吸一口涼氣:"姑娘不可!懷安侯府如今龍潭虎穴,您這一去......"

"正因為是龍潭虎穴,才非去不可。"楚惜月站起身,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下毒之人算準了每一步,連解藥在何處都替我指明了。這般盛情,我豈能辜負?"

李宸煜握住她的手腕:"這是請君入甕。"

"那我就將計就計。"楚惜月看向他,"殿下,我需要你幫我做兩件事。"

"你說。"

"第一,明日早朝,無論謝穆淮提出什麽,你都不要與他正麵衝突。"

李宸煜皺眉:"這是為何?"

"他既布下此局,定有後手。我們要讓他覺得,我們已無路可走,隻能按他畫的道走。"

"第二件呢?"

楚惜月從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牌:"這是我楚家舊部的信物。請殿下派人去城南永濟堂,找一個叫薛青的郎中。他是我父親故交,最擅解毒。"

李宸煜接過玉牌:“好。”他看著楚惜月,眸光微沉,“可你有沒有想過,萬一失手……”

"沒有萬一。"楚惜月扶起她,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姑姑教我下棋時說過,置之死地而後生。如今,也該讓那些人看看,什麽叫棋差一著。"

李宸煜輕輕摩挲著那枚玉佩,看著她從暗門出去,眸色微沉,輕聲低語:“……我不會再失去你第二次。”

子時三刻,楚惜月準備好了一切,拿著李宸煜的令牌悄然出宮,如一片輕羽落在懷安侯府的後牆外。

楚惜月這具身體比常人輕盈不少,輕而易舉的便越到了高處,垂眸看著眼前這熟悉的院落。

當初她與懷安侯府玉石俱焚之後,謝穆淮竟然按照原來的樣子重建了,布局不曾改變分毫。

她對這裏的每一處亭台樓閣都了如指掌——畢竟,這裏曾是她住了十年的地方。

避開兩隊巡夜的護衛,她輕盈地翻過西廂的屋簷,正要往書房去,卻忽然頓住了腳步。

不對。

今夜侯府的守衛比往常森嚴了許多,但巡邏的路線卻透著古怪——明麵上五步一崗,暗地裏卻有幾處關鍵的位置空了出來,像是特意留出的通道。

這不像謝穆淮的風格。他一向講究滴水不漏,絕不會留下這樣的破綻。

除非......這是故意留給她的路。

楚惜月冷笑一聲。

連棋盤都備好了,可他就沒有想過,她不配合呢?

等她掀了這盤棋,看他往哪裏落子。

她足尖輕點,身形如鬼魅般掠過高牆。袖中弩箭射出,精準的穿過了府兵的咽喉。

幾乎是同時,府兵反應過來,一隊人馬立即圍了上去,另一人連忙去開機關。

隻是他手還沒有碰到機關口,便被一箭穿喉。

但下一個人馬上接上,按下了開關。

“哢噠”是機關卡住的聲音。

原本埋伏的人一愣,卻聽楚惜月一聲輕笑,“是不是因為沒有這個?”

她抬手一揚,隻見她手上纏繞著一圈帶血的銀絲,是方才飛出去的弩箭上的倒鉤,一瞬間將牽動機關的絲線給勾了出來。

府中警鈴大作,越來越多的護衛從四麵八方湧來。楚惜月看也不看,袖中飛出數道銀絲,精準地纏住院牆邊的幾個石獅。

"哢嚓——"石獅轉動,地麵突然塌陷,衝在最前麵的護衛盡數落入深坑。

“你們沒想過,既然我能讓機關停擺,就也能讓它動起來?”楚惜月掃了他們一眼,拍拍手,往書房裏走

謝穆淮的身影終於出現在書房外的庭院中。他看著滿院的傷亡和她裙邊的血跡,神色複雜"惜月,你變了,你曾經從不曾傷及無辜。"

楚惜月根本不答,目光直接鎖定書房門廊下的青石板。就是那裏——前世她親眼見過謝穆淮開啟密室。

她突然加速前衝,在謝穆淮驚愕的目光中,足尖重重踏在第三塊青石板上。

"轟隆!"

整麵牆壁應聲翻轉,露出後麵幽深的密室。楚惜月閃身而入,留下謝穆淮在原地臉色鐵青——她竟然連他最新設的機關都一清二楚!

密室內燭火自燃,照亮了正中紫檀木架上的玉盒。七星蓮的寒氣隔著玉盒都能感受到。

但就在她伸手的刹那,頭頂傳來齒輪轉動的巨響——整個密室竟開始下沉!

她卻並不慌張,袖中飛出幾枚石子,打在幾處暗磚上,機關便開始恢複原樣。

她從容取下玉盒,轉身時看見謝穆淮不可置信的表情。

她擦肩而過時輕聲道,"你對機關術知道的那些皮毛……忘了是誰教的?"

在院外的楚朝夕驚叫:"攔住她!"

楚惜月眸光一厲,弩箭直取她的麵門。

在對方閃避的瞬間,她已欺身近前,精準地扯下楚朝夕腰間的香囊。

"這麽緊張,"她晃了晃手中的證物,"莫非這香囊裏藏著什麽秘密?"

不待楚朝夕反應,她已縱身躍上高牆。

"謝穆淮,"她回眸看了一眼追來的男人,"這份大禮,我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