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陰寒的氣息退去,寢殿內隻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聲。
楚惜月仍倚在李宸煜懷中,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衣料傳來,她微微一動,想要退開,卻被他按住。
“別動。”李宸煜聲音低沉,“你臉色還很差。”
楚惜月抬眼,對上他深邃的眼眸。壁燈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陰影,那雙總是清冷的眸子此刻映著跳動的燭火,讓她有一瞬恍惚。
“方才......”她輕聲開口,“我好像聽見楚朝夕的聲音了。”
李宸煜眸光一凝:“聽見什麽?”
楚惜月回憶著那一閃而過的感覺,“她的係統似乎受到了幹擾。”
“看來你的‘沉水’起了作用。”李宸煜扶著她肩頭,“能確定位置嗎?”
楚惜月搖頭:“隻感應到在懷安侯府方向,具體位置很模糊。”她頓了頓,“但這是個突破。既然能反向追蹤一次,就能有第二次。”
李宸煜沉吟片刻:“她既已察覺,定會加強防備。這幾日你少出東宮,太後壽宴前,莫要再打草驚蛇。”
楚惜月點頭,這才發覺自己仍靠在他胸前,忙直起身:“多謝殿下。”
懷中驟然一空,李宸煜指尖微動,負手而立:“不必。你若出事,孤的計劃也會受影響。”
楚惜月垂眸整理微亂的衣襟,唇角卻幾不可察地彎了彎——這人總是這樣,分明是關心,偏要說得公事公辦。
“殿下為何要幫我?”她忽然問出壓在心中許久的問題,“即便我是楚惜月,對許多人而言,也不過是個已死之人。”
李宸煜轉身走向窗邊,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你活著,對很多人而言都是威脅。但對孤——”他回眸看她,“你活著,比死了有用。”
“因為我能牽製楚朝夕?”
“因為你是楚惜月。”他語氣平靜,“這朝中盼著楚家倒台的人很多,但盼著楚家死絕的人,沒幾個。”
楚惜月心頭一震。
是了,楚家經營多年,門生故舊遍布朝野。父親雖下獄,但楚家一派的勢力仍在觀望。她若活著,就是一麵旗幟。
“我明白了。”她輕聲道,“我會做好這麵旗幟。”
李宸煜深深看她一眼:“活著就好。不必勉強自己做不願做的事。”
這話說得突兀,楚惜月卻聽懂了——他看出她對利用楚家舊部心存猶豫。
“我不會辜負還信著楚家的人。”楚惜月福了福身:“夜深了,殿下早些歇息。”
李宸煜微微頷首,在她轉身時忽然道:“明日讓馮姑姑給你換個房間,離主殿近些。”
楚惜月腳步一頓,沒有回頭:“是。”
“暗羽。”楚惜月走後,他對著空無一人的寢殿低喚。
一道黑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角落:“殿下。”
“加派人手盯著懷安侯府。楚朝夕若有異動,立即來報。”
“是。”
懷安侯府中,楚朝夕捂著頭在**蜷縮著,身上全是冷汗。
【係統能量波動異常,建議進入休眠修複模式。】
“閉嘴!”她在心中厲喝,“那個賤人到底做了什麽?”
【目標疑似掌握某種反製手段,可幹擾係統連接。具體原理未知。】
楚朝夕攥緊錦被,指甲幾乎掐進掌心。自從得到係統以來,她從未如此狼狽過。那個小惜,為什麽還能一次次壞她好事?
“係統。”楚朝夕緊緊的攥著衣袖,咬牙切齒的問:“那個小惜,會不會是楚惜月?”
【目標楚惜月已死亡。】
“我知道她死了!”楚朝夕不耐煩的吼了一聲,“我是說,有沒有可能是她那個師父從中動了什麽手腳?”
【未知。目前能量無法檢索。】
聞言楚朝夕深吸一口氣,“修複要多久?”
【預計十二個時辰。期間將暫停所有主動技能,僅保留基礎防護。】
楚朝夕臉色鐵青。太後壽宴在即,這個時候係統休眠,豈不是要她失去最大的助力?
不,她絕不能認輸。
楚朝夕沉著臉,眼珠一轉,“來人。”
幾個侍女應聲進來,楚朝夕冷聲問:“那個桃枝是不是還活著,帶過來。”
侍女們不敢怠慢,很快便將一個衣衫襤褸、渾身傷痕的女子拖了進來,正是桃枝。
她曾經圓潤的臉頰深深凹陷下去,眼神渾濁,**的皮膚上布滿了新舊交錯的傷痕,隻有在聽到“楚惜月”這個名字時,那雙死寂的眼睛裏才會極快地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微光。
楚朝夕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如同審視垃圾。她緩緩蹲下身,用尖利的指甲挑起桃枝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桃枝,想不想再見見你家小姐?”楚朝夕的聲音帶著蠱惑般的甜膩,眼神卻冰冷如毒蛇。
當初楚惜月在懷安侯府被他們逼得連吃的都沒有,桃枝想偷偷溜出去想要給相府通風報信,被她抓到後,當著楚惜月的麵把她打了個半死丟出去。
但沒想到她居然還有一口氣,被丟出去後拖著滿身的傷往楚惜月院子裏爬,被她發現,覺得有意思,就想知道她到底有多能活,於是叫人把她扔到了地牢裏。
桃枝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嘴唇翕動,卻發不出清晰的聲音,隻有喉嚨裏傳出嗬嗬的響動。
楚朝夕滿意地看著桃枝的反應,鬆開手,拿出帕子嫌惡地擦了擦指尖。
“放心,很快就能讓你見到。”她嘴角勾起一抹惡毒的笑,“就在太後壽宴上。到時候,你可得好好‘認一認’那位東宮新得寵的宮女,小惜姑娘。”
楚朝夕站起身,對侍女吩咐道:“帶下去,好好‘梳洗’一下,別在壽宴上丟了我們侯府的臉。”
侍女們應聲,將被折磨得不成人樣的桃枝重新拖了下去。
桃枝是楚惜月從小一起長大的貼身侍女,知道太多隻有她們主仆二人才知道的秘密和習慣。哪怕楚惜月換了一張臉,有些刻在骨子裏的東西是變不了的。
如果……如果那小惜真是楚惜月,看到本應死去的桃枝還活著,並且因她受盡折磨,她還能保持鎮定嗎?
隻要她因為桃枝露出了破綻,那她就可以確定,小惜到底是不是楚惜月。
“不管你是誰,”楚朝夕撫摸著手上的玉佩,低聲自語,“這次,我要在你最在意的人麵前,把你徹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