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穆淮緊緊攥著楚惜月的手腕,拖著她穿過長樂宮外的回廊。他的步伐又快又急,仿佛稍微慢一點,她就會被別人帶走。
楚惜月踉蹌地跟著,試圖掙脫:“謝侯爺,請放手!”
她的聲音冰冷,刺得謝穆淮心髒一縮。他非但沒有鬆手,反而握得更緊,直到將她拉到一個相對僻靜的宮牆拐角,才猛地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將她抵在宮牆與自己之間,呼吸有些急促,鳳眸緊緊鎖住她,那裏麵翻湧著太多複雜的情緒。
“惜月……”他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間擠出這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厲害,“是你,對不對?”
楚惜月看向他,卻並不慌亂,嘴角扯出一抹帶著嘲諷的弧度:“謝侯爺在說什麽?您認錯人了。”
“認錯人?”謝穆淮低笑一聲,那笑聲卻帶著無盡的苦澀,“我不會認錯你。”
他抬起另一隻手,似乎想觸碰她的臉頰,卻在即將碰到的瞬間,腦海中又是一陣尖銳的刺痛,眼前恍惚了一下,楚朝夕梨花帶雨的臉龐一閃而過。他的手僵在半空,臉色白了白。
楚惜月將他瞬間的異樣看在眼裏,心中冷笑。
即使他有所懷疑,即使他本能地想要靠近,那個東西依舊在影響著他,束縛著他。
這時,她有些不合時宜的想起了李宸煜。
之前聽到‘係統’說李宸煜對她有80%的好感,但是為什麽李宸煜沒有受到係統影響?
“你在想誰?”謝穆淮看著她出神的樣子,聲音沙啞。
楚惜月回過神來,“謝侯爺,”她偏過頭,避開他灼人的視線,語氣疏離刻板,“您與侯夫人情深,是整個京城都知道的美談。如今這般拉著一個宮女糾纏不休,恐怕於禮不合,若傳出去,有損您的清譽,更會讓楚夫人傷心。”
“楚夫人”三個字,像是一根毒刺,狠狠紮進謝穆淮的心口。他呼吸一窒,眼底湧上濃烈的痛色和掙紮。
“不是那樣的……惜月,你聽我解釋……”他試圖辯解,卻發現語言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能解釋什麽?解釋他為何會背叛他們的誓言?解釋他為何會娶了楚朝夕?連他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
“解釋?”楚惜月終於轉回頭,正視著他,“謝小侯爺,需要向一個宮女解釋什麽?您救了我,我感激不盡。但現在,請您放手,我要回東宮了。”
她用力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仿佛多被他觸碰一刻都是玷汙。
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憎惡,謝穆淮隻覺得心口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一塊,鮮血淋漓。
他非但沒有放手,反而近一步,將她困在方寸之間,目光死死盯著她,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楚惜月,你別想再逃!既然你回來了,這一次,我絕不會再讓你離開!也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
就在這時,一個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威儀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謝侯爺,孤宮裏的人,不勞你費心安置。”
楚惜月一驚,轉頭。
隻見李宸煜不知何時站在數步開外,身著常服,麵容清俊,神色平靜,唯有一雙深邃的眼眸,落在謝穆淮緊握著楚惜月手腕的地方。
他緩步走近,目光從謝穆淮臉上掃過,最終落在楚惜月身上,語氣平淡無波:“過來。”
楚惜月立刻用力甩開了謝穆淮的手,快步走到李宸煜身後,不再看謝穆淮。
謝穆淮看著自己空落落的手掌,又看向躲在李宸煜身後的楚惜月,手掌都在微微顫抖。
李宸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謝侯爺,宮闈重地,拉拉扯扯,成何體統。若無他事,請回吧。”
謝穆淮胸口劇烈起伏,他看著他們,最終將所有翻騰的情緒強行壓下,隻深深地看了楚惜月一眼,一言不發的轉身大步離去,背影僵硬而落寞。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宮道盡頭,李宸煜才微微側頭,對身後的楚惜月道:“沒事了。”
楚惜月輕輕“嗯”了一聲,依舊低著頭。
李宸煜看著她沉默片刻,道:“我以為你會心軟。”
“以前會。”楚惜月微微垂眸,看著地上吹過的落葉,“現在不會了,即便他再有苦衷,傷害過我的事實也不會改變。”
李宸煜聞言,目光在她低垂的眉眼間停留了一瞬,他未再言語,隻轉身,道:“走了。”
楚惜月默默跟在他身後,保持著兩步的距離。
宮道悠長,兩側朱牆高聳,將天空切割成狹窄的一線。
她看著前方李宸煜挺拔卻透著孤高的背影,忽然想起那個疑問——為何他未被係統影響?
是因為他身為儲君,身負國運龍氣,自有庇護?還是因為他心誌堅定,遠超常人?又或者……有什麽別的緣由?
行至東宮門前,李宸煜腳步未停,徑直入內。楚惜月正欲像往常一樣退回下房,卻聽他聲音傳來,不高不低,恰好落入她耳中:
“進來。”
楚惜月微怔,抬眼時隻看到他消失在殿門內的衣角。
她遲疑一瞬,還是跟了上去。
書房內,炭火燒得正暖,驅散了秋日的寒意。李宸煜已褪下外袍,隻著一身玄色常服,坐在臨窗的矮榻上,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對麵的位置。
“坐。”
楚惜月依言坐下,疑惑的看向他,“有事?”。
“謝穆淮此人,”李宸煜開口,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能力不俗,性情也算磊落。”
楚惜月指尖微動,不明白他為何突然評價起謝穆淮。
“隻是,”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清明,“有時過於執著,反易被執念所困,為人所乘。”
楚惜月沉默片刻,低聲道:“殿下明鑒。但不必再提他,我與他,已然殊途。”
李宸煜看著她,燭光下,她側臉線條柔和,眼神卻清冽。
“殊途與否,在你,不在他。”李宸煜淡淡道,“孤隻是提醒你,莫要讓舊日恩怨,擾了今日之心,亂了你當下之局。”
“我知道。”她點頭。
李宸煜點了點頭,不再多言,看似隨意的將桌上的果盤往她麵前推了推,“西域新供的,嚐嚐看。”
“不必了。”楚惜月低低歎息一聲,站起身來,“我還有事要做。”
李宸煜也未留她,隻是點點頭,“若有需要,去找馮姑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