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李宸煜明顯怔住,燭光映照下,耳根竟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
他微微垂眸看著她伸出的手,那手指纖細,在燭火下仿佛泛著瑩白的光。
“胡鬧什麽。”半晌後,他偏過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不是胡鬧,”楚惜月神色卻極為認真,甚至帶著幾分研究的意味,“我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但我需要一個驗證。”
她目光清澈,坦**得讓李宸煜那點不自在無所遁形。他沉默片刻,終是重新將視線落在她懸在半空的手上。
他緩緩抬手,溫熱的掌心輕輕包裹住她微涼的指尖。
那股熟悉的、沛然溫和的暖流再次從兩人肌膚相接處湧入,比之前更加洶湧,卻奇異地並不讓人感到灼痛。陽氣如涓涓暖流,順著手臂經脈上行。
楚惜月不由自主地閉了下眼睛,極力適應著這種奇異的感覺。
窗外的蟲鳴變得如同在耳畔振翅,遠處宮門換崗時甲胄碰撞的鏗鏘聲清晰可辨,甚至連夜風拂過樹葉的每一絲顫動,都化作了她腦海中鮮明的景象。
楚惜月極力凝神讓自己的感知去得更遠,就在她試圖將感知延伸向懷安侯府時,卻像是遇到了無形的屏障,變得模糊不清。
同時,她察覺到李宸煜的呼吸似乎亂了一瞬,握住她的手也微微收緊了些。她睜開眼,見他微微蹙起了眉頭。
楚惜月心下一凜,立刻抽回了手。
溫暖的觸感消失,那過度清晰的聽覺和蔓延的靈覺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周圍恢複成尋常靜謐的夜。唯有體內殘留的暖意,證明著方才的一切並非幻覺。
“果然如此……”楚惜月喃喃,眼底閃過一絲清明,“這具身體,確實需要你,才能發揮出真正的潛力。”她抬眼看向李宸煜,隻見他臉色有些蒼白,不過隻是片刻。
方才李宸煜忽然有一股很奇怪的感覺,讓他下意識的警覺了起來。
“殿下,你……”
“無妨。”李宸煜打斷她,背過身去,借著整理書案的動作掩飾異樣,聲音已恢複平靜,“看來,我對你確實有些用處。”
楚惜月看著他挺拔卻略顯緊繃的背影,心中滋味難明。
“我明白了。”她輕聲道,“宮宴之時,或許無需太久,隻需片刻……在它被引動、現形的關鍵一刻,請殿下務必在我身邊。”
李宸煜轉過身,目光複雜地看了她片刻,終是頷首。
“好。”
楚惜月微微欠身:“夜深了,殿下早些安歇,惜月告退。”
她轉身離去,指尖仿佛還殘留著那灼人的溫度。走到門邊時,她腳步微頓,卻沒有回頭,隻低聲道:
“李宸煜。”她頓了頓,“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
說完,她便推門融入夜色之中。
李宸煜獨自立於燭光下,待到關門聲響起,他才緩緩攤開方才握住她的那隻手,掌心似乎還縈繞著那抹微涼柔軟的觸感。
他微微收攏手指,眼中情緒翻湧,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孤又何嚐……”
他的聲音消散在寂靜的夜裏,無人聽清。
接下來的幾日,楚惜月表麵上依舊如常,但她知道,要抓住那個“係統”絕非易事,當初楚朝夕處於爆炸的中心都被能這個係統救會來,要抓住它也絕非凡力所能為。
好在她師父曾教過她如何將一些秘術與機巧接合起來的法子,她那時雖然有些貪玩,但也還略知一二,布下一些追蹤阻攔的機關不在話下。
說幹就幹,但她還需要一些特殊的材料。
她記得典籍中記載過一種名為“縛靈絲”的煉製方法,關鍵在於材料需兼具“隱”與“韌”,並能承載特定的印記。
宮中雖無現成之物,但原材料倒是不缺。
這夜,子時剛過,萬籟俱寂。
禦花園一場偏僻的角落裏,這裏假山嶙峋,古木盤根錯節,還有一口廢棄的枯井。
以前聽太監說是此處不出水所以廢棄了,但此刻楚惜月卻能清楚的感受到——從井裏冒起來的陰氣。
此地不知埋了多少冤死的孤魂,井底也根本不是不出水,隻是被白骨和腐爛的血肉堵住了。
楚惜月來到井邊,指尖輕輕拂過枯井邊緣的黑泥。
她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取出特製的玉片,麵不改色的將這些黑泥刮到小瓶子裏。
就在她全神貫注之際,一陣極輕微的、鞋底摩擦碎石的聲響傳來。
楚惜月微微皺眉,眼快速的將小瓶子收入袖中,微微側頭,看見假山石後一道裙擺閃過。
“誰?!”
假山後沒有動靜,楚惜月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朝那個方向走去,“再不出來我就要動手了。”
“你敢!”熟悉的聲音響起,春杏從假山後出來瞪著她。
“春杏,你在這裏做什麽?”楚惜月麵不改色的打量了她一番。
“你管我?”春杏白了她一眼。“我當是哪隻野貓在這兒扒拉呢,原來是你啊。”
“你一個太子跟兒前的紅人,這麽晚了,鬼鬼祟祟在此地作甚?”春杏走上前幾步,目光銳利地掃過楚惜月沾著泥汙的雙手和裙擺,“該不會……是手腳不幹淨,來偷埋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吧?”
楚惜月隻抬起眼,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慣有的、讓春杏惱火的疏離:“春杏姐姐言重了。不過是夜裏睡不著,出來走走,碰巧經過這裏罷了。”
“走走?”春杏嗤笑一聲,顯然不信,“這鳥不拉屎的破地方,有什麽好走的?還弄得一身泥!我看你就是心中有鬼!”她說著,眼神愈發狐疑,試圖從楚惜月臉上找出破綻。“說!你到底在幹什麽?”
楚惜月迎著春杏逼視的目光,嘴角甚至扯出一抹極淡的、帶著冷意的弧度:“姐姐若認定我做了壞事,大可去稟報管事嬤嬤,或者……直接搜身也行。隻是,若搜不出什麽,那你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汙蔑我了。”
春杏被她這話噎住,想到前兩次被她告成了汙蔑,臉色變了幾變。
她確實沒抓到真憑實據,隻是偶然聽聞楚惜月似乎常往偏僻處跑,才想抓個錯處整治她一番。此刻見楚惜月如此鎮定,反而有些騎虎難下。
“哼!牙尖嘴利!”春杏悻悻地瞪了她一眼,“別讓我抓到你的把柄!”
說完,她帶著兩個小宮女,故作聲勢地轉身離開。
春杏氣不過的走出禦花園,卻又越想越不對,便又轉身折返了回去。
她來到那口枯井邊仔細檢查,終於從角落裏發現了黑泥被刨動的痕跡。她彎下腰,有些嫌棄的拿來手帕,包了一點泥在帕子裏後,快步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