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楚惜月突然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她被製住的手腕輕輕一抖,一枚細如牛毛的銀針從袖中滑出,精準地刺入趙奎的虎口。

趙奎隻覺手上一麻,整條手臂頓時失去了知覺。他驚駭地後退,看著楚惜月的眼神充滿了難以置信。

“你......你用了什麽妖術?”

楚惜月緩緩站直身子,整理了下微亂的衣襟:“趙統領,現在可以好好說話了嗎?”

趙奎捂著麻木的手臂,臉色變幻不定。他萬萬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小宮女,竟然有這麽多防身的手段。

“你想問什麽?”他現在不得不低頭,咬牙問道。

“楚相和楚小將軍,現在何處?”

趙奎眼中閃過震驚:“你為何對楚家的事如此上心?“他死死盯著楚惜月,聲音壓低,“是皇後娘娘派你來的?”

楚惜月不為所動:“現在是我在問話,你沒有提問的資格。”

她指尖又出現一枚銀針,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趙奎看著那枚銀針,畏懼的縮了縮脖子。

“他們......沒死在山洪裏.....”他喘著粗氣,“逃出去了......”

“然後呢?”楚惜月皺眉。

“太子殿下......“趙奎的聲音發顫,似有猶豫,楚惜月又將袖箭往他咽喉逼了一寸。

“殿下的暗衛發現了他們逃離的線索......已經派了一隊親衛暗中追查......”

李宸煜!

楚惜月心頭一緊。果然是他。他一直在關注父兄的動向。可他派人去追,究竟是想做什麽?

她想起李宸煜那張總是淡漠的臉,想起他偶爾看向她時,眼中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他曾在密室救過她,可他也默許趙奎聽從楚朝夕的命令。他究竟藏著怎樣的心思?

“他們還活著......“楚惜月喃喃自語,眼中泛起一絲水光。雖然早就知道了這個消息,但此刻還是讓她激動得幾乎落淚。

楚惜月很快恢複了平靜,繼續問道:“太子派去的人,是去保護他們,還是......“

“這我就不清楚了。”趙奎搖頭,“太子殿下心思深沉,誰猜得透呢?”

楚惜月沉默片刻,又問道:“楚朝夕可知情?“

“懷安侯夫人?“趙奎嗤笑一聲,“她若是知道,早就鬧翻天了。不過......”他頓了頓,“她似乎也在暗中追查楚家父子的下落。”

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趙奎臉色一變:“是巡邏的侍衛。”

楚惜月看了他一眼,收起銀針:“今晚之事......”

“我明白。“趙奎立即接口,“今晚什麽都沒發生。”

楚惜月點點頭,迅速隱入身後的陰影中。趙奎捂著血流不止的手臂,踉蹌著消失在冷宮破敗的月亮門外。腳步聲漸遠,庭院裏重歸死寂,隻剩下夜風穿過荒草的沙沙聲,以及楚惜月自己尚未平複的心跳。

她站在原地,指尖還殘留著袖弩機括的冰冷觸感。放走趙奎是無奈之舉,殺了他隻會讓事情更加複雜,但她知道,經此一事,趙奎絕不會善罷甘休。

正思忖間,一個幽涼的聲音自身後響起,"為何不殺了他?斬草除根,永絕後患。"

那聲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歎息,仿佛穿透了歲月的塵埃,卻又無比的熟悉。

楚惜月渾身一僵,猛地回頭。

陰影裏,緩緩走出一個身影。借著清冷的月光,楚惜月看清了那人的麵容。她穿著一身半舊不新的宮裝,顏色素淨,卻難掩其通身的雍容氣度。發髻簡單挽起,隻簪著一支素銀簪子,臉上帶著久經風霜的淡漠。

那是……她的姑姑,當今的皇後,楚明稚!

楚惜月徹底愣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她怎麽會在這裏?不是在熹凰宮被軟禁嗎?巨大的震驚和驟然見到親人的酸楚瞬間淹沒了她,她張了張嘴,喉嚨卻像是被什麽堵住,連最基本的禮儀都忘了。

楚明稚身側跟著一個麵容嚴肅的老宮女,見楚惜月如此"無禮",眉頭一豎,正要開口嗬斥:"大膽……"

"退下。"楚明稚輕輕抬手,製止了她,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那老宮女立刻躬身,無聲地退到了數丈之外,垂首侍立,目光卻依舊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庭院中,隻剩下姑侄二人。

楚惜月這時才猛地回過神,強壓下翻湧的心緒,依著宮規,便要屈膝行禮:"奴婢……"

"盈盈。"

兩個字,如同驚雷,炸響在楚惜月的耳畔。她的動作僵在半空,難以置信地抬起頭,看向楚明稚。

盈盈……這是她的小名,是隻有父母兄長和極少數最親近的家人才會呼喚的乳名。自從楚家覆滅,她以為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人這樣叫她了。

楚明稚看著她震驚的模樣,眼底掠過一絲複雜難言的心疼,她上前一步,伸手穩穩扶住了楚惜月的手臂。

"姑姑……"楚惜月下意識地喃喃,隨即猛地警醒,想要否認,“娘娘認錯人了,奴婢……"

楚明稚卻輕輕搖了搖頭,目光仿佛能穿透她這具陌生的皮囊,直抵靈魂深處。她壓低了聲音,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敲在楚惜月的心上:”是林琅……救了你,對嗎?"

轟隆!

楚惜月隻覺得腦海中又是一道驚雷劈過。

所有的偽裝,所有的堅持,在這一刻土崩瓦解。身份被最親的人道破,連日來的恐懼、委屈、仇恨、孤獨……種種情緒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她的心防。眼眶猛地一熱,淚水不受控製地湧了上來。

她再也忍不住,如同漂泊無依的孤舟終於找到了港灣,猛地撲進楚明稚的懷裏,緊緊抱住了她消瘦的腰身,聲音哽咽破碎,帶著孩童般的依賴和委屈:"姑姑……姑姑!"

楚明稚身體微微一顫,隨即伸出雙臂,輕輕回抱住她,一下一下,溫柔地拍撫著她的後背。就像小時候,她受了委屈撲進姑姑懷裏尋求安慰時一樣。

"好了,好了……沒事了,盈盈,沒事了……"楚明稚的聲音依舊帶著那份特有的清冷,但其中蘊含的疼惜與溫柔,卻無比真實。她任由楚惜月在自己懷中宣泄著情緒,直到她的哭聲漸漸變為低低的啜泣。

過了好一會兒,楚惜月才從她懷中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她蒼白憔悴的麵容,心中一陣抽痛。

她用力抹去眼淚,急切地問道:"姑姑,您怎麽會在這裏?我聽說……家裏出事後,您被軟禁在熹凰宮,怎麽會……怎麽會在這冷宮之地?這裏如此荒涼,連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她姑姑是母儀天下的皇後,尊貴雍容,儀態萬方。

熹凰宮即便說是軟禁,也依舊是皇後居所,何至於淪落到這般荒涼破敗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