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低沉、平靜,卻蘊含力量的聲音,在密室門口突兀地響起,讓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僵住。
趙奎劈砍的動作硬生生停在半空,刀鋒距離楚惜月的脖子隻有寸許距離,她鬢邊被切斷的發絲緩緩落到了地上。
所有人,包括被束縛的楚惜月,都循著聲音,難以置信地望向門口。
隻見李宸煜不知何時站在那裏,依舊是一身玄色常服,身姿挺拔如鬆柏。他麵色淡漠,目光緩緩掃過密室內的眾人,掃過持刀的趙奎,掃過一臉驚愕的楚朝夕,最後,落在被無形力量束縛、臉色蒼白卻眼神倔強的楚惜月身上,以及她懷中緊緊抱著的、那份被撕毀的卷宗上。
“殿下?!”楚朝夕失聲驚呼。
她似乎完全沒想到李宸煜會出現在這裏。
楚惜月錯愕的看著李宸煜,心裏竟莫名的生出一股“得救了”的念頭。此時,她忽的聽見楚朝夕在問:“係統,怎麽回事,李宸煜怎麽會來?”楚惜月下意識的看向四周,卻發現似乎除了她,沒人能聽見楚朝夕和係統的對話。
緊接著,係統冰冷的聲音響起:【您已取得人物‘楚惜月’的女主光環,當前李宸煜對您的好感值80%】
聽到係統的聲音,楚惜月心裏咯噔了一下。
糟了,難道李宸煜是來幫楚朝夕的?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以李宸煜對東宮的把控程度,若不是他默許,趙奎不會對楚朝夕唯命是從。
就在楚惜月在焦灼的想著如何才能活下來的時候,李宸煜已經走到了她的身邊。他的目光在她被撕破的袖口、略顯淩亂的發髻,以及懷中死死護著的卷宗上停留片刻,眼神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怎麽回事?”他開口,聲音平靜無波。
李宸煜的出現,讓整個密室的氣氛變得凝滯。
楚惜月感到身上那無形的束縛,似乎因為他的靠近,或者說因為他身上某種獨特的氣息幹擾,而產生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動。
她咬咬牙,決定放手一搏。
“回……回殿下,奴婢……奴婢夜間奉命巡查各殿火燭,途徑附近時,聽到這假山後有異響,擔心有賊人潛入,損壞宮內重要之物,便……便大著膽子進來查探。果然……果然見到懷安侯夫人在此,正欲取走這些陳舊卷宗。”
她頓了頓,目光快速掃過臉色鐵青的楚朝夕,繼續道:“奴婢不知這些卷宗是何物,但見其存放於此等隱秘之處,想必關係重大。奴婢出聲阻止,夫人不聽,反而欲強行帶走。奴婢阻攔不及,隻能……隻能上前搶奪。夫人便勃然大怒,要……要殺奴婢滅口!”
“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楚朝夕氣得渾身發抖,精她伸手指著楚惜月,指尖都在發顫,“明明是你這個賤婢偷盜卷宗!殿下,您千萬不要聽信她一麵之詞!她……”
“夠了。”
李宸煜淡淡打斷她的話,甚至沒有看她一眼。他的目光落在楚惜月懷中那些卷宗上,又瞥了一眼地上被撕裂的殘頁。
就在這時,又一個身影出現在密室門口,聲音帶著明顯的焦急和關切:“朝夕?發生了何事?你怎麽會在這裏?”
是聞訊趕來的謝穆淮。
楚朝夕像是瞬間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撲到謝穆淮身邊,泫然欲泣,指著楚惜月,聲音帶著哭腔:“穆淮哥哥!你來得正好!這個賤婢!她偷盜卷宗,被我發現,竟還敢出手傷我,汙蔑於我!她剛才還想殺我!”
她仰著頭,淚眼盈盈地看著謝穆淮,眼裏卻是得意的光。
然而,謝穆淮的目光,卻越過了她,落在了被李宸煜隱隱護在身後的楚惜月身上。
那個小宮女雖然發髻微亂,袖口破損,顯得有幾分狼狽,但背脊卻挺得筆直,懷裏死死抱著那些卷宗,仿佛抱著比性命更重要的東西。
“是你?”謝穆淮看著她,心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撞了一下,一陣尖銳的刺痛伴隨著巨大的愧疚席卷而來。
“夫君?”楚朝夕愣愣一下,疑惑地抬頭,卻赫然發現,謝穆淮的目光,正怔怔地、失神地落在那個宮女的身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憤怒如同毒蛇般纏住了她的心髒!他在看什麽?!他為什麽用那種眼神看那個賤婢?!
她在腦海裏瘋狂地、氣急敗壞地呼喚係統:‘係統!怎麽回事?!謝穆淮為什麽不對她動手?’
冰冷的機械音毫無感情地回應:【警宿主此前肉身遭受重創,修複過程消耗積分過多,能量儲備不足。當前對目標人物‘謝穆淮’的情感影響力下降至35%,無法完全掌控其決策行為。建議宿主盡快補充高級氣運,恢複係統能量。】
楚朝夕更加氣急敗壞,‘那李宸煜呢!他又是怎麽回事?!不是80%嗎?!’
【重新掃描中……目標人物:李宸煜。目前好感度:不明。警告:能量過低。】
楚朝夕氣得開不了口,隻能狠狠地瞪著被李宸煜護住的小宮女。
謝穆淮沉默了足足有十幾息的時間,才終於開口,聲音有些幹澀,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情緒:“朝夕……此事……發生在宮中禁地,殿下在此,自有……公斷。”
楚朝夕猛地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認識謝穆淮一樣,難以置信地看著他。
李宸煜似乎也不打算給楚朝夕開口的機會,淡淡道:“懷安侯夫人,深夜無詔,出現在宮中廢棄密室,行為確實於理不合,有失體統。”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懷安侯夫人行為不謹,即日起於侯府中靜思己過,無本王或父皇詔令,不得擅自入宮。小惜罰俸,以儆效尤。”
楚朝夕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當麵反駁,隻能將那滔天的恨意與怨毒,死死壓在心底,狠狠剜了楚惜月一眼,最終在謝穆淮低聲安撫下,極其不甘地、腳步虛浮地離開了密室。
春杏見狀也不敢開口,隻能咬咬牙和趙奎一起退出去,隻能走遠護壓低聲音抱怨道:“統領,難道就這麽算了?那小惜邪門得很!您也看到了,剛才她明明被製住了,殿下怎麽就那麽巧來了?還有上次那些機關零件,一看就不是尋常宮女該有的東西!說不定……說不定福安公公的死,也跟她脫不了幹係!”
“機關零件?”一個低沉而略帶沙啞的聲音,突然從他們身後不遠處響起,打斷了春杏的抱怨。
春杏嚇了一跳,猛地回頭,卻見謝穆淮竟不知何時跟在了他們後麵,似乎將他們的對話聽去了大半。
謝穆淮走上前幾步,月光照在他略顯蒼白的臉上,目光銳利如鷹隼,緊緊盯著春杏:“你剛才說……什麽機關零件?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