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咫與尺的嫌隙 (十四)

自端示意自颯,自颯彎身過來替她推開車門,她坐進車子,“回來這麽早?”看下時間,四點不到。

“我自個兒爹爹的生日,就算是一年不回來,今兒也得早回來。”她啟動車子,往柳蔭街去。

“這次出去還順利?”自端問。心裏有點兒不安,不知道剛才自颯看到了沒有。

“嗯,就那樣吧。”頓了頓,自颯說,似乎是不想提。又看了自端一眼,才說,“隔段時間就去一次,跟串門子似的。”

就“嗯,也是。”自端看著前方,自颯看過來的眼神,讓她有種無所遁形的感覺。

車子拐進了柳蔭街,門前已經停了好幾輛車。自端看看,沒有大伯的車子。

“大伯沒在家呀。”她低聲道。

堙“聽說下午有外事活動。我問過秘書了,說是晚飯也不知的能不能回來吃呢。瞧這架勢,就是能回來吃,咱們也少不得等了。”自颯說著,拿起自己的手袋,“走吧。哎,等下要是餓了,咱們先吃了這個。”她笑著,眼睛看著自端手上的盒子——那是她父親最喜歡吃的細點。父親很少吃外麵的東西,隻愛好這一樣,還是母親在世的時候,家裏總是給父親常備著;後來,就是自端會記得。她心裏生出一點感慨。父親知道阿端的喜好,阿端也知道父親的喜好。這些地方,她這個做女兒的,倒退了一射之地。

自端聽說,笑著,“哎,我就這麽點兒孝心啊,你先吃了,回頭我坐蠟了。”她也沒好意思說,她竟然會忘了大伯的生日。還好佟鐵河想著——不知道他會給大伯準備什麽樣的禮物。往年,這都是她來辦的。

自颯大笑,“得了,你呀,都不用這些的,你隻要對著我那爹爹笑一笑,他就心滿意足了。”她先開了車門,一腳踏出去。一陣風吹過來,吹散了她那頭金發,她迎著風,將亂發拂開。

自端看著她,那帥帥的打扮,神采飛揚的,不禁情緒也變得好,嘴上應著,“嗯,那好,等下我隻管對著大伯笑……”自端開了車門,頸上絲巾的流蘇被安全帶纏了一下,她低頭去弄,眼角的餘光掃到一個光閃閃的東西,她鬆開安全帶,彎身去撿,是支鋼筆。銀色的,筆身鑲滿碎鑽,筆帽上則是一顆巨鑽,幾乎和她手上這顆一樣大小。她仿佛記得誰有這麽一樣東西,一時想不確切,就有點兒發怔……自颯在那邊催她,說阿端你磨蹭什麽呢。她來不及細瞧,順手將那支筆放在了車內的杯架裏,拿著東西,很快的下了車。她看著自颯,腦子裏揮之不去的是那顆閃耀的鑽石……到底在哪兒見過的?

一邊想著,一邊跟在自颯身後往裏走。

家裏很安靜,自端和自颯進門見過了爺爺奶奶,便各自尋去處了。自端窩在奶奶的房裏,聽奶奶和李阿婆閑聊,聽著聽著,竟在奶奶的炕頭上睡了過去。

朦朦朧朧的,暖意融融中,聽到有人在喚她乳名。

“阿端,阿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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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大伯母。

“阿端。”大伯母溫柔的手握住她的手,那暖意讓自端鼻尖兒發酸。

“娘娘……”她看著大伯母,輕輕的問,“您怎麽老不來看我?”那麽想念,可是偏偏不入夢來。

她想說娘娘,我有話跟您說。有好多好多話呢。她的喉嚨有點兒塞,鼻子也塞,胸口更是像被什麽壓著,她有點兒喘不過氣。隻好用力的握住大伯母的手。

“乖,”大伯母笑著,伸手撫摸著她的臉,“阿端,娘娘給你一樣東西。”

是什麽?

她睜大了眼睛,看著大伯母,見她坐在炕沿上,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隻小巧的翡翠如意,她看著大伯母。

“給你的。”大伯母把翡翠如意塞到她手裏,“拿好。”

“娘娘……”那東西涼涼的,貼在手心裏,說不出的舒服,她握緊了,“謝謝您。”

大伯母溫柔的眼睛裏,忽然流露出一股憂傷。

“阿端。”

自端心裏頓時一沉。

“阿端,看著點兒阿颯……”

自端張了張口,她伸出手來,想要抱住伯母,卻隻見伯母的身影一下子消失了,她驚呼,“娘娘!娘娘……”她心裏發急,差點兒跌下炕沿,“娘娘!”

她全身一顫,呼的一下坐了起來,睜開眼睛。

“阿端!”

佟鐵河的臉就在她眼前,她直勾勾的看著他,忽然的,往旁邊瞅著,這是奶奶的房間,奶奶不在,阿婆也不在……她是做夢了吧。

天已經黑了,屋子裏燈亮著,她竟然睡了這麽久。她低頭,一雙手放在身上的羊毛被上,手裏空空如也——她心裏一陣酸楚。

這夢,好真實。

鐵河在炕沿上坐下來,側著身子,看她額上微有汗意,問道:“你做惡夢?”他過來找她,隻見她睡的沉,便在一邊等,想著事情,卻不料她睡夢中驚叫,不停的叫“娘娘”。

她點頭,又搖頭。

不算惡夢。看到大伯母了。

佟鐵河沉默了一會兒。他手裏有兩個小盒子,放到她手邊,“看看。怎麽樣?”

自端打開一個,是一對田黃石的印章。她看他一眼。他點了點頭。大伯喜歡這些小玩意兒。書房裏一抽屜,閑了會拿出來,在陽光底下摩挲賞玩。

“還有一個。你看這個如何,我原先沒想要這個,可是一眼看見了,覺得好看……”他正說著,見她打開那黑色的絲絨盒子,臉色霎時一變,他沒說下去。

自端隻覺得心咚的一跳:這是一個小巧玲瓏的翡翠如意。

她伸手拿起來,擱在手掌上,堪堪的,隻比她的手掌長出一指。她托近了些細看:是,確實是。絕好的,老坑玻璃,晶瑩剔透,翠色奪目。看雕工,倒不像現在的工藝……可是關鍵不在這裏,不在這東西有多好。

她想起剛剛的夢境,覺得額頭出汗,背上也出汗。

“這……”她盯著這好像帶著靈性的翡翠如意。

“你看哪一樣更好?還是兩樣都給大伯?”他的目光從印章上移到翡翠如意上。他心裏,倒是希望自端說把這個如意留著。可是她跟大伯,向來是什麽都不計較,總把最好的都送了去的。

他沒聽見她回應,便又看她——咦,怎麽瞅見這翡翠如意是這表情,跟見了什麽似的,“阿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