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榆本來能忍耐繃住的情緒, 被陸識瑾一哄,徹底繃不住了,全盤崩潰。

淚水就像透明的玻璃珠子, 一顆顆從眼眶滾落, 他倔強地用手背抹去:“……你閉嘴,別跟我說話。”

隻要身旁沒人,沒有別的聲音,他就能冷靜下來,可以很快收起眼淚了。

可陸識瑾非要哄他。

不僅沒有閉嘴,還將他按進懷裏, 語氣充滿愧疚, 不停地安撫他:“別哭別哭,雖然你哭起來也很好看……”

“不對不對, 我亂說呢,你沒聽到剛才那句。”

“不哭了不哭了, 我再也不嚇唬你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簡榆這才想起來,哪怕獨自待著時, 他也不願落淚的原因。

一是天生性格要強, 不願接受自己的軟弱。

二是很清楚, 哭了也沒用。

除了一些情緒上的發泄外,哭泣無法改變既定現狀, 更不會有人來哄他。

他當然羨慕那些能用眼淚解決問題的人, 這樣的淚水似乎才是有價值的。

誰會討厭被人在乎,被人捧著的感覺呢。

誰又非要倔強不可。

如果軟弱足以成為盔甲, 他也不想再用生活的辛苦打磨自己。

簡榆一直以為自己會這樣獨自倔強地過上一輩子。

但這樣的他, 現在居然也有陸識瑾哄著了。

甚至沒有跟之前一樣, 非要嘴賤說幾句玩笑話,而是認真心疼地抱著他,向他道歉,語氣充滿自責。

這麽一想,淚水滾落更多了。

他沒有說出哭的真實原因,其實是因為對陸識瑾的家庭環境太過羨慕了。

幹脆順著陸識瑾的誤會,然後伸手打了他兩下:“……你這混蛋,真的嚇死我了。”

“我錯了我錯了。”陸識瑾抱著簡榆,“我就是想跟你玩玩的,沒想到會這樣……”

“玩什麽啊,這是好玩的嗎?”簡榆說,“你怎麽這麽幼稚。”

聽簡榆開口數落自己了,陸識瑾終於能安心,然後嘴皮子又開始犯賤:“我不知道你膽子這麽小啊,要知道我肯定不敢嚇唬你。”

“……還是我的錯了?”

“那當然是我的錯。”陸識瑾趕緊討好,“是我沒想到,原來你還是個哭包。”

“……誰哭包了?!”

“哭包怎麽了,哭包多可愛。”

陸識瑾嘴上這麽說著,心情很清楚,也並非哭包可愛,是簡榆可愛。

簡榆哭的模樣讓他心疼,可心疼之餘,就是不受控製地喜歡。

簡直跟小美人魚一樣,流出來的眼淚都像小珍珠飽滿,眼眶裏盛著水汽,這麽看人的時候,又委屈又**。

心疼跟心動來回瘋狂搖擺。

他的嘴也就在穩重跟犯賤之間左右為難。

簡榆冷靜了一會兒,終於收起眼淚,要趕陸識瑾出去:“……好了,你可以走了,趕緊回你自己的房間去。”

陸識瑾不想走:“我都來了,你還要我走啊?我想留在這裏陪你。”

“我用不著你陪。”簡榆說,“你爸媽都在,我們睡一間合適嗎?明天早上怎麽麵對他們?”

陸識瑾想說這有什麽不好麵對的,他們又不是不知道我們的關係。

但簡榆臉皮薄,肯定不好意思,便說:“沒事的,周末我爸媽起得都晚。我醒早點,在他們起來之前回去就好了。”

“……”

“你就別擔心了,我保證提前回去。”陸識瑾在**躺下了,伸手將簡榆拉到自己懷裏,“好了,你睡吧,反正我今晚就要賴在你這裏了,你休想趕我走。”

“……”

簡榆沒答應,但最後也沒說拒絕。

他絕對不會用嘴巴表達出來,其實內心深處是希望陸識瑾留下來的。

他睡不慣陌生的地方,之前搬家,就花了好一段時間才適應。

剛才醉酒迷糊都沒睡熟,要陸識瑾真走了,他大概會整夜失眠。

現在貼著陸識瑾,嗅著他身上的氣味,心裏就感覺很踏實很安全。

身邊有熟悉的物件,對陌生環境的接受度便提高了。

簡榆的性格是很難接近的,他敏感警覺,對生人充滿抵觸拒絕,有十分明確的邊界線。

可一旦接納了誰,便會放下戒備,給予信任。

雖然跟陸識瑾正式確認關係沒幾天,但在答應時,簡榆就已經讓陸識瑾走進了他的安全範圍。

這幾天一直黏著,晚上都是一起睡,心裏很自然地就對陸識瑾產生了依賴。

剛才已經迷迷糊糊地睡過了一小時,可靠著陸識瑾,簡榆心裏很踏實,還是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他們醒晚了。

虧得陸識瑾睡前還大言不慚,說會早點起床,會回到自己的房間。

最後還是簡榆先醒的,一看時間,八點半,趕忙用巴掌把陸識瑾拍醒了:“……醒醒!你別睡了!都八點半了!”

對他們這個年紀的小情侶來說,八點半當然不算晚,可飛速刷牙洗臉出去後,宋喻芸跟陸淳生果然已經都起來了。

陸淳生已經吃過早餐出門了。

宋喻芸正在客廳,跟著電視做早晨瑜伽。

看到他們下來,宋喻芸的動作不變,語氣也很平穩:“你們醒了?早餐還熱著呢,快去吃吧。”

簡榆正要心虛應好,又聽著宋喻芸問:“客房的床隻有一米八,你們兩個人睡不擠嗎?”

簡榆:“…………”

如果羞恥能讓人燒起來,簡榆已經燒得連指甲蓋都不剩。

陸識瑾還是一樣的厚臉皮,打著哈欠,漫不經心地說道:“還行吧,睡挺好的啊。”

簡榆:“……………”

要不是在陸家,這裏要不是陸識瑾的地盤,簡榆保證一腳把他踢出太陽係。

於是吃完早餐,簡榆就溜了。

留在這邊過夜已經很不好意思,結果還被宋喻芸當場抓住他們睡一起了。

簡榆恨不得用豆腐拍死自己。

一死解千愁。

之後,天氣開始變冷。

十一月的某個晚上,說降溫就突然降溫,一夜入冬。

但今年的天氣很奇怪,冷了幾天後,又突然升溫,一度飆到十多度,仿佛回春。

接著開始冷冷熱熱的巨大起伏,挑戰人類的換衣極限。

十二月下旬,簡榆的生日快到了。

此時他跟陸識瑾交往已有一個多月,陸識瑾吵吵鬧鬧地說要給他好好過個生日。

但簡榆沒有過生日的興致。

小時候還會期待,渴望父母能在這天陪伴自己,結果每次過生日都跟渡劫一樣,發生過太多不好的事,簡榆早就不期待了。

何況他沒什麽朋友,想熱鬧都熱鬧不起來,到時候寥寥無幾的人數,相顧無言——更像是在公開處刑吧?

最倒黴的是,他還是天氣溫度無常的受害者,不幸著涼感冒。

鼻塞咳嗽,腦袋昏沉。

身體不好,更沒有過生日的興致了。

快下課時,簡榆收到陸識瑾的消息。

陸識瑾:[今晚一起吃飯?]

他們天天見麵,但最近因為簡榆感冒,怕傳染給陸識瑾,就好幾天沒一起吃飯了。

簡榆:[算了吧]

簡榆:[我感冒還沒好]

陸識瑾:[已經沒那麽嚴重了吧]

簡榆:[快好的時候最容易傳染給人]

簡榆:[你不知道嗎?]

陸識瑾:[我不怕]

陸識瑾:[我身體素質這麽好,有種你就傳染給我]

簡榆:[?]

怕不是忘了之前被自己傳染過的事?

陸識瑾:[一起吃飯一起吃飯一起吃飯]

陸識瑾:[打滾.GIF×20]

簡榆:……

瞬間就被刷屏了,就算真人不在身邊,陸識瑾還是有著各種辦法煩他。

簡榆:[行]

簡榆:[你不怕死你牛逼]

陸識瑾:[放心,我不會有事的]

陸識瑾:[再不能跟你一起吃飯,我才是真的要死了]

簡榆:[哪裏吃?]

陸識瑾:[去你那裏吃吧]

陸識瑾:[你還沒下課吧,我先過去準備]

簡榆:[行]

簡榆:[那你順便幫我房間開個窗]

簡榆:[好幾天沒回去了]

陸識瑾:[好]

陸識瑾:[敬禮.jpg]

最近的陸識瑾也是越來越囂張了,在簡榆的小公寓來去自如。

好在簡榆從不討厭他這樣。

開始是不懂得如何接受,如何表達,所以會有很多害羞的小別扭。

交往的時間久了,他就漸漸敢於表達了,偶爾也會主動黏陸識瑾幾次,所以兩人的感情穩步上升中。

回家路上,簡榆心情輕鬆不錯。

陸識瑾今天終於老實,沒再纏著非要給他過生日不可。

也不知陸識瑾是從哪知道他生日的,提前半個月就開始煩他。

簡榆堅持堅定表達自己不想過生日後,陸識瑾就開始改問他要什麽禮物了。

隨便說的不行,便宜的不行,不要更不行。

總之一定要他說出個禮物,要走心的,要貴重的,要有心意的——哦,如果是手工的話,太複雜的也不行,陸識瑾說他做不來。

有時簡榆一如既往地想掐死他。

最後被煩得受不了,想起網上的段子,就跟陸識瑾說:實在不行,我生日那天你就別在我眼前出現,也別跟我說話,送我一天清淨吧。

然後陸識瑾的玻璃心就碎了,撒潑打滾胡鬧,非要簡榆好聲好氣哄他才肯罷休。

前兩天,簡榆終於想出一個能刁難陸識瑾的禮物,他說自己想要一隻貓。

要黑色的短毛貓,但四肢得是白色的,眼睛還得是藍色的。

不能太大了,最好是五個月內的小貓,更容易養熟。

還必須是已經學會上廁所,會自己刨貓砂的小貓。

陸識瑾一下就發現了不對勁:“你在故意刁難我。”

簡榆大方承認:“對的,我就是在刁難你,怕不怕?”

陸識瑾怎麽能說怕。

但這兩天終於老實,就算真的不怕,麵對這麽苛刻的要求,也很難在短時間找到合適的。

*

作者有話要說:

陸:猜猜家裏有什麽等著你

是時候讓他們做點成年人才能做的事了(搓手手

陸小狗:(囂張)(狂妄)(抬著下巴)(六親不認的步伐)(秀一下手機鎖屏)(大狗大擺地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