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喻芸的無語寫在臉上, 用關愛傻子的眼神看了兒子一眼,問道:“誰要反對你們了……我隻是想問問具體情況,這種事我總不能開口去問小榆吧?”

陸識瑾隻抓自己需要的重點:“所以你們不會反對?”

“我們為什麽要反對?”

“唔……你們可能會覺得, 現在的他配不上我了?”

“………”宋喻芸沉默了幾秒, 說,“家裏有很多鏡子,有空你可以去照照。”

自己先看看你自己配不配。

陸識瑾聽懂了,也沉默了。

也是。

他爸媽怎麽會反對呢,尤其是他媽,先前就喜歡簡榆, 知道真相後, 怎麽也是先心疼簡榆才對。

是他關心則亂,想太多了。

確定家長不會反對後, 陸識瑾也能放心了。他問:“那你想知道什麽?”

“我隻是聽別人說,小榆好像不是他父母親生的, 他父母回來處理這件事,沒讓他住在家裏了……其他我就不清楚了。”

想起簡榆那對奇葩父母,陸識瑾直接心梗, 終於有個能吐槽的地方了。

“他父母很過分, 對簡榆張口就罵, 動手就打,還搞精神pua那套, 壞得要死。”

宋喻芸皺眉:“……這麽嚴重?”

陸識瑾便把兩次見到簡榆父母, 發生過的那些事情簡單說了一遍。

不忘加上簡榆第一次來他們家時的情況:“你還記得簡榆低血糖暈倒那次嗎?其實是因為見到了他媽,他太害怕了, 我感覺他已經被他父母搞出ptsd, 光看到就受不住了。”

宋喻芸歎了聲氣:“這可真是……怎麽會有這麽狠心的父母, 就算不是親生的,好歹也養了二十年,怎麽能說不要就不要。”

“小榆實在是受苦了,他又要強,肯定不願意讓別人知道這些事。我先前知道他爸媽對他不太上心,也沒想到會是這種程度。”

宋喻芸拍拍陸識瑾的肩膀:“……好了,你先回去吧,出來太久了,別讓小榆起疑心。”

“記得把小吃再裝裝,廚房裏有熱的。”

“行。”陸識瑾去了廚房。

但宋喻芸又跟著他進了廚房,在後麵說著:“我不反對你們交往,因為我也喜歡小榆,可正是因為我喜歡小榆,有幾句話我不得不提醒你。”

“什麽話,媽你就直說吧,別用宮鬥劇的語氣,我害怕。”

“你這混……”宋喻芸努力忍住了罵他的衝動,“我是想跟你說,不管你們現在喜歡的有多死去活來,將來要是分開了,千萬體麵,不要你死我活的,這樣容易影響我跟小榆的關係。”

“……”

槽點太多,陸識瑾都不知從哪句說起。

“媽,首先,我們不會分開的,我們會好一輩子。”

“其次,我才是你兒子吧。雖然你喜歡簡榆讓我很欣慰,但你更擔心跟他的關係是怎麽回事?”

“你們才多大,就敢把一輩子掛在嘴邊了?”宋喻芸說,“總之你們在一起的時候就好好在一起,你千萬別做對不起小榆的事……將來不喜歡了,就大大方方地體麵分開,如果是小榆做了什麽對不起你的事,那我當然是站在你這邊的。”

“媽,你別杞人憂天了,而且我們才交往幾天,你就來潑冷水。”

“我們怎麽不懂一輩子了,你跟我爸談戀愛的時候,不比我們現在年輕嗎?”

“你最初還沒看上我爸,全靠我爸死皮賴臉把你娶回家。”

陸識瑾裝好東西,拿起就走:“所以你放心吧,就算哪天簡榆不喜歡我了,我也會用爸死皮賴臉的方式,強行把他娶回家的。”

“……”

望著陸識瑾離開的背影,宋喻芸不僅擔憂,這孩子不會是遺傳到了他爸的戀愛腦吧?

陸識瑾離開得有些久,怕簡榆等急了。

但推開房門進去那刻,看到簡榆就在自己的房間裏,縮在自己的電腦椅上,玩著自己的電腦,心裏一陣說不出的滿足。

他怎麽會跟簡榆分開呢。

他這麽喜歡簡榆,隻會對他一個人動心,正熱戀期上頭著,根本不敢想象自己的人生失去簡榆會是怎樣。

即便宋喻芸是好心勸說,可想到萬一哪天簡榆就不要他了,陸識瑾一陣心涼。

把拚盤放下後,就蹭到了簡榆身邊,對著他又抱又親:“我走了好久,你……”

但非但沒得到簡榆的熱情回應,還被他一把推開:“……你做什麽!我在切磋!啊啊啊啊,我本來可以贏得,都是你啊啊啊!!”

陸識瑾的視線這才轉向電腦屏幕,看到結算界灰撲撲的“失敗”二字,原來是在跟顧霧重切磋。

[當前]醉多不愁:承讓了

[當前]醉多不愁:打好幾把了,也差不多了

[當前]醉多不愁:我就先走了

[當前]偷心小妖孽:????

[當前]偷心小妖孽:贏了就想跑?

[當前]偷心小妖孽:再來一局

可惜顧霧重沒有答應,甚至沒有回應,原地飛速消失了。

陸識瑾看到,詫異地問了句:“你竟然沒有打過顧霧重嗎?不應該啊,你操作比他好的。”

“我本來能贏的!就是因為你剛才過來妨礙我,害我輸了!”

簡榆很不服氣:“我們打了四把,前三把都是我贏,他贏下這把就跑了!”

簡榆就是不爽顧霧重打本時廢話太多,才決定要把他打服。

顧霧重開始不信邪,結果連輸三把。

輸了還嘴硬不認,說鼠標失靈了,鍵盤接觸不良了,突然水倒桌子上了。

簡榆一聽就知道都是借口,所以跟他來了第四局。

已經打得差不多了,顧霧重馬上就要跪了,結果陸識瑾跑出來了,遮住他的視線,妨礙他的動作,害他輸了。

顧霧重是懂見好就收的,贏了一把趕緊跑。終於讓他揚眉吐氣了,還給簡榆發私聊。

[私]醉多不愁:這才是我正常發揮的樣子

[私]醉多不愁:沒事,你打不過我很正常

[私]醉多不愁:下次再切磋啊,我先去日常了

但簡榆是失誤了,這局本來能拿下的,顧霧重這麽一嘚瑟,他就很氣。

[私]偷心小妖孽:那你別跑這麽快啊

[私]偷心小妖孽:怎麽不再來一局?

[私]醉多不愁:你很不服輸

[私]醉多不愁:沒事的,失敗是常事,要學會接受

[私]醉多不愁:下次再跟你打

簡榆總不能回複說,我才是失誤了,因為你的好兄弟在旁邊妨礙我。

——就算真相如此,說出去也太假了。

簡榆打不到顧霧重出氣,隻好再捶捶陸識瑾:“……都是你,你看看他說的,氣死我了,我本來能贏的,都是你害的!”

這撒嬌一般的言詞語氣讓陸識瑾很受不了,強行在簡榆身邊坐下。

椅子很大,勉強能擠下他們兩個。

而陸識瑾坐下後,很自然地將簡榆抱到了自己懷裏,繼續蹭蹭親親。

簡榆感覺自己就像被一隻毛茸茸的大狗子纏住了。

說喜歡這種感覺吧,但又感覺太黏人了有點煩,他也需要一點私人空間。

想推又推不開,他稍微把陸識瑾推開一些,陸識瑾就會更緊地貼上來。

“……你走開啊,別貼著我,我都動不了了。”

“就抱一會兒嘛,先讓我抱一會兒,等會兒就放開你。”

陸識瑾太喜歡抱著簡榆的感覺了,軟軟綿綿又熱乎乎的,原來簡榆這麽小一隻,整個身體都能坐進自己懷裏。

陸識瑾說話聲音都變得黏糊起來,不自覺切換成了氣泡音:“我離開這麽久,你有沒有想我啊?”

但簡榆也最受不了這個聲音。

會令他想起懷瑾握瑜,之前懷瑾握瑜就是喜歡用這樣的渣男氣泡音跟他說話,每次都勾得他心癢癢的。

簡榆感覺一邊的耳朵都麻了,身體也跟著變得輕飄飄。

推不開陸識瑾,他隻好努力撇開自己的臉:“……你才走了多久,最多也就十幾分鍾,我想你什麽啊?”

可惜他退一步,陸識瑾就進一步。

陸識瑾將臉埋在了他的肩膀,動作反而比剛才更親密了。

“可是我想你了,離開這些功夫就會想你。”

“……”

不僅是隻毛茸茸的大狗子,還是一隻有分離焦慮症的大狗子?

簡榆想起自己在網上刷到過的視頻,主人一離開,狗子就在家裏委屈地嚎叫。

等主人回去,狗子就圍著主人興奮地亂叫。

雖然這個比喻用在陸識瑾身上不完全合適,但他現在給簡榆的感覺就跟這類狗子差不多。

這麽想著,簡榆就直接問了出來:“你是狗嗎,這麽黏人?”

問完又有些後悔。

好像太不禮貌了,陸識瑾好歹是在說情話,自己這樣的回答多少會顯得傷人。

好在陸識瑾沒想這麽多。

“那不一定,也不是所有的狗都黏人,你看我家的狗,根本不搭理我,它覺得自己才是這個家裏最叼的。”

“而且我隻黏你一個人……”陸識瑾頓了頓,緊緊將簡榆抱在懷裏,“怎麽辦啊,好喜歡你啊,想一直抱著你,還想親你。”

“……”

簡榆沒出息的兩頰滾燙。

他感覺自己說錯了話,心裏為此冒出小擔憂。

可陸識瑾為什麽這麽縱容他啊,就算他這麽說了,還能會堅持熱烈地表達著喜歡。

陸識瑾跟簡榆並沒有一直待在房間,晚餐前大概一小時下樓了。

後來就坐在客廳看電視。

陸識瑾家的電視屏幕很大,拉上窗關了燈,視覺體驗跟影院差不多,兩人便坐在沙發上看冒險電影。

宋喻芸走過來:“我要打擾你們了,先暫停一下吧。”

陸識瑾按了暫停,問:“怎麽了?”

“我已經到裝飾蛋糕這步了,小榆能來幫我搭把手嗎?”

簡榆一下就站起來,快速應道:“當然可以。”

陸識瑾拉住他:“他是客人,讓他坐著吧,我去給你幫忙。”

“我可不要你,我就要小榆。”宋喻芸笑笑,“小榆跟我進去吧。”

“好。”

簡榆很樂意為宋喻芸幫忙,毫不留情甩掉陸識瑾的手,隻給他留下個“不要妨礙我”的眼神。

陸識瑾:“……”

簡榆進了廚房,先看到滿桌子的東西。

宋喻芸的蛋糕就放在中間,賣相倒很不錯。

“我想著是給你們吃的,上麵放些什麽,還是讓你們自己選最好。”

“這裏是各種餅幹,這裏是水果,都切好的。”

“還有糖果,巧克力豆,我也不知道放什麽了,小榆你自己選吧。”

“……嗯,好。”

麵對宋喻芸,簡榆永遠是很乖巧的模樣,不好意思地說:“就是我以前沒做過蛋糕,怕裝飾的不好,阿姨別笑話我。”

“沒關係,自己家裏吃的,什麽樣都好,你們愛吃才是最要緊的。”

有了宋喻芸的溫柔鼓勵,簡榆才敢下手,但也不忘記問:“宋阿姨,您喜歡吃什麽呢……也不好隻放我喜歡的啊……”

“我都能吃,沒事,你選自己喜歡的就好。”宋喻芸笑道,“你比識瑾細心多了,他是根直腸子,我要是讓他放自己喜歡的,他就真放自己喜歡的了。”

簡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參照物是犯賤達人陸識瑾,被誇獎也不會高興啊。

“哎……我以前常想,要再生一個貼心乖巧的孩子就好了,可千萬別再像識瑾那樣,他從小就鬧騰,又皮又不怕揍,全家都拿他沒辦法。”

“但這種事不一定心想事成啊,萬一再來一個,跟他哥哥一樣,那真是要我性命了。”

簡榆想了想,兩個陸識瑾確實很要命。

“但後來見了你,我就覺得你很好,又細心又懂事,長得又可愛,簡直是我理想中的小孩。”

簡榆的手一頓,哪想宋喻芸突然煽情,鼻腔酸澀,視線差點就模糊了。

因為他也覺得宋喻芸是他理想中的媽媽啊,能聽到她說這些話,被她這樣認可,是他根本就不敢想的事。

“先前你跟識瑾關係不好,我覺得好可惜,我很希望你們能成為朋友,你能常來我們家裏玩。”

“現在看到你們終於能玩到一塊兒,我很為你們高興,恨不得你在我們家多住幾天,讓我好好體驗一下家裏有個乖小孩的感覺。”

可聽到這些,簡榆莫名的心虛。

因為他跟陸識瑾在交往,這跟普通朋友的關係很不一樣。

聽宋喻芸的口氣,好像不知道這些,他便有點糾結,要不要主動開□□代。

“阿姨,其實我們……”

可開了口,又說不下去,沒有適合的文字用於表達,怎麽說都不對。

“嗯?你們怎麽了?”

“唔……我們的關係,其實……”

宋喻芸打斷了他想說的話,伸手摸摸他腦袋:“你們的關係,是你們自己的事。都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自己處理就好。”

“哪怕將來你們不做朋友了,又跟以前一樣不好了,但在我心裏,你還是我喜歡的乖小孩,可別因為他不理我了啊。”

簡榆便明白了,宋喻芸已經知道他跟陸識瑾的關係。

不肯明說,是不想他尷尬不自然,也不想讓這層關係影響到他們。

簡榆連忙深呼吸好幾次,千萬不能在宋喻芸麵前掉眼淚,否則太丟臉了。

心裏也更嫉妒陸識瑾了,這家夥何德何能,怎麽他的媽媽就這麽溫柔。

這時,外麵傳來另一道嘹亮的聲音:“老婆,我回來了。”

“是他爸爸回來了,我出去看看。”宋喻芸放下手裏的東西,“小榆,你等我一會兒。”

“嗯。”

簡榆點點頭,也有空隙調整自己的情緒了。

隨後聽到宋喻芸驚訝的聲音:“……這什麽魚啊,怎麽這麽大?”

“鱘魚,怎麽樣,我厲害吧?”

“厲害厲害。”

“今天最大的一條被我釣來了,棒不棒?”

“棒。”

“怎麽樣,有我做老公自豪吧?”

“你別胡鬧,今天家裏有客人。”

“什麽客人?”

“是識瑾的朋友,小榆啊,我跟你說過的。”

“哦……”

陸淳生應著,人已經出現在廚房門口,一身品牌昂貴的休閑裝,手裏卻拎著一條大鱘魚,看上去畫風突變。

簡榆連忙打了招呼:“陸叔叔好,打擾了。”

“不打擾不打擾,是你啊,我記得你。”

陸識瑾趕緊出現:“爸,你回來了。”

陸淳生便把魚遞給他:“你先拿進去吧,我先去換身衣服,都弄髒了。”

“今晚正好,等著我給你們露一手,不是我吹,我做魚那簡直米其林大廚水平。”

宋喻芸道:“行了,你快去換衣服吧,小心點走,別把地毯弄髒了。”

陸淳生便去換衣服了,宋喻芸把他的釣魚工具收拾起來。

陸識瑾趁機溜進廚房,把魚隨便一放,先問:“我媽剛才跟你說什麽了?”

“沒說什麽,就是讓我自己來裝飾蛋糕,喜歡什麽放什麽。”

“沒有其他的了?”陸識瑾從後抱住他,下巴搭在他肩膀。

“你別這樣,等會兒你爸媽看到了……”

“看到就看到,你都進門了,這不是遲早看到的嗎?”陸識瑾纏著他不放,“讓我抱抱你,我又十多分鍾沒看到你了,必須抱抱。”

“……”

確診是一隻患有分離焦慮症的大狗子了。

但現在他對陸識瑾總是直白熱烈的性格稍微能夠理解了。

不管是剛才宋喻芸對自己說的那些話,還是陸淳生進門對著宋喻芸的表現,他們都很善於表達自己的喜歡。

陸識瑾生活在這樣的環境裏,父母恩愛,對言說喜愛毫不吝嗇,自然也是敢說敢言的。

“怎麽樣,對你未來公婆還滿意嗎?”

“……別胡說。”

“哪裏胡說了,難道他們不是嗎?”陸識瑾黏著他,“不過不滿意也沒事,你隻要滿意我就夠了。”

*

作者有話要說:

小榆:去買把鏡子吧,實在沒錢就撒泡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