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榆是無意之中發現這家小酒館的。

以前家裏基本隻有他一人, 為數不多的好處就是沒有門禁時間,他想在外麵待多晚回去都行。

所以每當失眠心煩的時候,簡榆就會獨自出門逛逛。

沒有明確的目的地, 戴著耳機聽著歌, 一個人漫無目地走很遠。

一次不小心走出八公裏,回程的路上簡直要命,腿腳又酸又麻,肚子也走餓了。

想著要不找家店吃點東西時,那家小酒館正好在街邊出現。

店麵很小,像在旁邊兩家店之間的夾縫中生存, 開著橘黃的燈, 一陣陣香氣從裏麵散發出來。

那會兒還有些中二的想法。

也許這是什麽妖怪開的店鋪,推開門進去, 就會踏入異次元空間,裏麵的客人則是千奇百怪的妖怪。

而他是妖怪的食物, 進去就會被追殺。

腦海裏過了一遍驚險刺激的你死我活追殺後,推開門進去,還是平淡無奇的人間現實。

裏麵空間出奇得大, 客人不多, 每個位置之間都用隔板分隔開了, 簡直是社恐福音。

可能是真的餓壞了,這家店又出現得恰當好處, 當時覺得吃什麽都好吃, 簡榆就對它留下了很深的濾鏡,之後常來這邊。

而且他喜歡這家店的氛圍, 周圍很熱鬧, 但一個人很安靜。

舒適地享受孤獨, 又不至於太過冷清。

晚上出門前,簡榆戴上耳機,找到喜歡的歌,給懷瑾握瑜發了條消息:[我現在出門去吃宵夜了]

懷瑾握瑜很快回複:[好,路上注意安全]

街上依然熱鬧,但跟白天是完全不同的光景。

簡榆聽著歌,腦海裏想著有的沒的東西,大半處於放空的狀態,步伐輕快地往前著走。

偶爾就是需要這樣放空下自己。

別人眼中可能顯得寂寞孤僻,簡榆卻覺得很舒服。

因為這種時刻,才有種時間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感覺。

他走了二十來分鍾,從熱鬧的大路走向僻靜無人的小路。

耳機裏的歌聲不輕,簡榆完全沉溺其中,直到一首歌完畢,換到下一首的空隙間隔裏,隱約聽到身後有另一個腳步聲。

簡榆瞬間覺得頭皮發麻。

迅速將手機音量調到最低,注意周邊的聲音——果然身後有人,腳步聲不是幻聽。

簡榆故意放慢了自己的腳步,結果身後的腳步也跟著慢了下來。

剛才隻能說被突然出現的腳步聲嚇一跳,現在就是完全的驚悚了。

身後這家夥不會是跟著他吧?

不然為什麽要跟著自己走慢?

雖然獨自出門這麽久,從沒遇上過危險,但難保這次不會遇上壞人啊。

又是在這種沒人經過的小路,對方要是什麽彪形大漢,或者喝了酒的瘋子,簡榆不確定自己是否能打過。

心裏的警惕感拉到了最大值,簡榆加快了腳步。

離譜的是,身後的腳步聲也跟著加快了。

他們的距離到底有多近?

為什麽能聽到腳步聲,但完全感受不到身後有人?

簡榆沒敢回頭,快速環顧周圍環境,快步拐進了不遠處的昏暗小巷。

沒有什麽趁手的武器,簡榆將手機捏在掌心。

等會兒那人要跟著他進小巷,隻能把手機拍在他腦門上了。

手機還能再買,命沒了就什麽都沒了。

簡榆咬牙,關鍵時刻,做點犧牲也是必要的。

腳步聲逐漸逼近,簡榆捏緊手機。

一道高大的黑色輪廓出現在身邊,簡榆揮著手就要把手機砸上去。

可惜忽略了彼此的身高差,手機並沒有順利砸到對方的腦門上,還沒落下,簡榆的手腕先被對方捏住了。

對方驚呼一聲:“……你要做什麽?”

簡榆覺得這聲音很是耳熟,借著昏黃微弱的路燈終於看清了對方的長相,更震驚問道:“……陸識瑾?!”

居然是陸識瑾?

他在這裏做什麽?

陸識瑾鬆開了簡榆的手腕:“……你想做什麽?你想砸我?”

簡榆心跳還沒恢複:“從剛才開始,跟在我身後的人一直是你嗎?”

陸識瑾說:“什麽叫跟著你,我隻是剛好也走這條路罷了。看到你在前麵,倒是想跟你打個招呼,但沒跟上。突然看你進了這邊,我還以為怎麽了呢,結果你就要拿家夥招呼我了。”

“……你叫我一聲不就好了?偷偷摸摸跟著幹什麽,不知道很嚇人嗎?我還以為遇上什麽跟蹤狂了。”

陸識瑾完全不敢說話,怎麽好意思承認他跟“跟蹤狂”也差不多呢,知道簡榆要出門,特意來製造偶遇的。

“……這大晚上的,又是這麽條小路,我怕突然出聲會嚇到你。”

“你這麽跟著就不會嚇到我了嗎?”簡榆呼出口氣,實在很難給陸識瑾好臉色。

“抱歉啊,我也不知道會嚇到你。”陸識瑾說,“大晚上的,你去哪裏啊?”

簡榆瞪了陸識瑾一眼。

這家夥,大晚上像是精心打扮過一番。

頭發應該定過型,穿搭也很時髦,更襯身材,顯得他肩寬腿長,結實精壯,氣場十足,還帶著些壓迫感。

算了,打不過。

要是能打過,他肯定要給陸識瑾一頓好看。

但不能動手不代表不能動嘴,簡榆看向陸識瑾:“我出來隨便走走,你呢,大晚上穿這麽騷,想勾引誰啊?”

下一句都想好了。

陸識瑾要生氣不爽,他就趕緊陰陽怪氣地接一句:哎呀哎呀,我就開玩笑的,你不會生氣了吧?

結果陸識瑾一笑,並沒有被攻擊到的樣子:“隨便穿穿罷了,大晚上的,我能騷給誰看?”

心裏竊喜,不枉費他出門前一番打扮,你說騷給誰看,當然是騷給你看啊。

簡榆一拳打在棉花上,不太爽,也沒興趣跟陸識瑾多做糾纏:“我走了,拜拜。”

陸識瑾跟上:“你去哪裏啊,說不定我們順路。”

“我去吃東西,你去哪裏?”反正他們肯定不會順路。

“我也去吃東西。”陸識瑾說,“這附近有家不錯的日式小酒館,你知道嗎?”

“……”

媽的,結果還真順路。

簡榆頓時覺得無比晦氣。

想起昨晚那個夢,讓自己一早上都無精打采失去精氣的噩夢——難道這是個預知夢嗎,暗示他今天會遇上陸識瑾?

操,那豈不是噩夢成真了。

想起夢裏陸識瑾對他的所作所為,簡榆現在都會起一身雞皮疙瘩。

可要為陸識瑾改變自己的計劃,簡榆又不願意,都大老遠地走過來了,難道要他向陸識瑾低頭妥協嗎?

絕對不要。

簡榆沒死心,問:“什麽日式小酒館,叫什麽名字?”

“名字還挺有趣的,叫什麽未知的店,你去過嗎?”

“……”

這下死心了。

附近哪裏還有第二家小酒館,可不就這麽一家嗎。

“知道,我也去那裏。”簡榆冷冷道,“真是巧了啊。”

“真的嗎,那確實太巧了。”

簡榆沉默,心想自己該不會還處在夢境中吧,現在不會是夢境的延續,一切都是虛假的吧。

陸識瑾繼續:“這家店的梅子酒還挺好喝的,你覺得呢?”

簡榆眨眨眼,有些意外。

沒想到陸識瑾這家夥的口味居然跟自己一樣。

這些細微的小細節抵消了一點簡榆對陸識瑾的壞印象,語氣稍微好些了:“是還行。”

“難得遇上了,還是去同一家店,等會兒一起吃唄。”

“……”

相似的聲音就算了,可陸識瑾居然連語氣口癖都跟懷瑾握瑜這麽相似。

簡榆怔了怔,都忘記表達對陸識瑾提議的反對。

等反應過來,簡榆才慢吞吞地說:“不用了,我們又不熟,一起吃也沒什麽可聊的。”

非常幹脆果斷地拒絕。

陸識瑾不慌不忙:“不熟也可以慢慢變熟嘛,至少我們的口味好像差不多,我還挺意外的。”

那確實,簡榆也挺意外的。

簡榆說:“好啊,你請客的話我就答應。”

簡榆以為陸識瑾不會答應。

論到底,他們也就這段時間見麵了會說幾句話,如果時光倒回到高中時期,關係簡直能用惡劣形容。

眼下不管陸識瑾是不是有意想跟他緩和關係,他這麽說,肯定會讓陸識瑾覺得他非常得寸進尺且不識好歹。

結果陸識瑾非常爽快地答應了:“好啊,我請客。”

簡榆:“……”

竟然失算了。

陸識瑾在想什麽,為什麽會答應?

可話是自己說出口的,簡榆也不好反悔,隻能硬著頭皮跟陸識瑾一起走。

心裏開始默默祈禱,要不這間店今晚關門算了,這樣他就不用跟陸識瑾一起吃了。

可惜的是,走到能看到這家店的距離時,它仍在好好營業中。

簡榆認命般地進了店。

裏麵空位還很多,如果是兩個人的話,中間的隔板可以抽掉,依然是非常保護隱私的空間。

落座後掃碼點餐。

簡榆先給懷瑾握瑜發了信息。

簡榆:[我到了]

簡榆:[哎,我好倒黴]

但下一秒,就聽著身旁陸識瑾的手機響了兩聲,正是微信有新消息進來的提示音。

簡榆看向陸識瑾,餘光去瞥他的手機屏幕——草,是防窺膜,什麽都看不到。

可真的太巧了。

消息同頻就算了,兩個毫無相關的人,除了聲音相似,難道連語氣跟口癖都能這麽像嗎?

簡榆點開了懷瑾握瑜的頭像,猶豫片刻,還是點了語音通話。

但陸識瑾並那邊沒有響起語音通話的鈴聲,而新消息的提示音又響了幾次。

簡榆呼出口氣,又是他多疑了。

也對,他們怎麽會是同一個人,如果懷瑾握瑜真是陸識瑾,之前怎麽敢有膽子提議跟他見麵的。

簡榆取消語音通話,掃了桌上的二維碼點餐:“既然你請客,那我就不客氣,盡管點了?”

“盡管點,不跟我客氣才好。”

話是這麽說,實際跟陸識瑾一起,簡榆也沒什麽胃口。

想起昨晚那個夢,他就難受得不行。

所以為什麽最後局麵會變成這樣?

他為什麽會跟陸識瑾坐在一起吃飯啊?

簡榆沒點多少東西,此時隻想著快點吃完就走人。

點完東西,看到了懷瑾握瑜的消息。

懷瑾握瑜:[怎麽了?]

懷瑾握瑜:[剛在打遊戲,沒看到]

簡榆沒注意身旁的陸識瑾在做什麽了,慢慢打字。

簡榆:[哎,我到那家小酒館了]

簡榆:[可是沒胃口吃了]

簡榆:[想起了昨晚的噩夢]

懷瑾握瑜:[有髒東西追你那個噩夢?]

懷瑾握瑜:[到底是什麽東西啊]

懷瑾握瑜:[效果這麽恐怖?]

簡榆:[唉,怎麽說呢]

簡榆:[那個髒東西現在就在我旁邊]

簡榆:[半路遇上了,硬要跟著我]

簡榆:[噩夢成真了ToT]

*

作者有話要說:

陸識瑾:你這麽說的話那我就要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