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識瑾很想多了解一些有關簡榆的過去,但身邊跟簡榆接觸稍微多些的人,隻有他媽了。

宋喻芸忙著去做美容,看了眼手表:“具體怎麽不好我不知道,但聽說他父母為人很難相處……以前我也問過小榆,他隻說了個大概,無非就是父母很忙,不怎麽關心他,對他很嚴厲這類話。”

“前兩年我不是給你織了條圍巾,結果你不喜歡,碰都沒碰一下嗎。”宋喻芸伸手戳了戳陸識瑾的腦門,“可把我氣的,心想你這不識抬舉的東西,也不給你了。後來我遇上小榆,就拿去給他了,結果一聽是我親手織的,那孩子眼圈都紅了。”

“當時我就覺得這孩子太可憐了,也不知平常父母是怎麽對他的,這麽一點小事,都讓他感動成那樣……你還討厭他,看他不順眼,要我說,他比你招人喜歡多了。”

陸識瑾安靜聽完,說道:“我討厭他,是因為我們倆不熟,但他老告我的狀。你也沒看到,他在學校裏高調又囂張,真的讓人很不順眼。”

“一共也隻兩次罷了,你要記仇到什麽時候?”

陸識瑾平靜的語氣終於有了十分震驚的波動:“怎麽可能隻有兩次,至少得有五六七八次吧??”

宋喻芸不能理解地看著他:“小榆就隻跟我說過兩次,都是我問他才說的。至於後來還需要他跟我說嗎?我每天看你狀態就知道你幹什麽去了。”

“……”陸識瑾震驚了。

要說簡榆真正給他造成過實質性傷害,最讓他反感的地方,那就是無休無止的告狀。

結果突然從宋喻芸口中得知,簡榆隻說過兩次,後麵那些其實跟他沒關係。

“你說小榆在學校很囂張,這無非兩個原因。一個是想引起他爸媽注意,另一個是這樣才沒人敢欺負他。”宋喻芸說,“你看他長得一點殺傷力都沒有,表現要再不強勢些,很容易被人欺負的。”

陸識瑾更震驚了:“……這是他告訴你的嗎?”

“怎麽可能,那孩子自尊心挺強的,不會說這些事。是根據他說過的,我猜出來的,八--九不離十吧。”

“你以前怎麽不跟我說?”

“我跟你說什麽?你又不喜歡人家,萬一你拿這個取笑人家呢?”

“我是這種人嗎?”

“難說啊,萬一你突然抽風了呢?”

“……那你現在怎麽肯告訴我了?”

“現在你們都念大學了,也不常見了,這些事都過去了。難道你還想辦法特意去嘲笑嗎,傻不傻。”

“……”

“主要是我現在看你不像有壞心眼的樣子,當然了,你要真拿這個說事,我讓你爸狠狠揍你。”

“說了不會。”陸識瑾心情複雜,“什麽大不了的事,我沒那麽小心眼。”

“不會就行,好了,我真的要出門了,不然來不及了。”

“嗯。”

宋喻芸說完就走了,陸識瑾還待在原處,呆愣了很久。

信息量太大,就算是他,突然間也消化不了,需要時間好好反應一下。

他對簡榆的誤解好像真的太深了。

他以為簡榆隨意欺負使喚同學,實則根本沒有,對方甚至還說簡榆是對他最好的人。

他以為簡榆受盡寵溺,沒受過現實毒打,所以才這麽囂張妄為,無法無天。

實際簡榆根本不受父母關心,連自己親媽都說,囂張可能是他用來保護自己的一種方式。

他最不爽的告狀,簡榆確實是做了,但就兩次——對於這個次數,遠遠不到他要在遊戲裏愚弄簡榆的程度。

當然,能接受這些誤解的關鍵,還是因為他現在跟簡榆有了真正的相處接觸。

如果簡榆真是個人品卑鄙低劣的家夥,肯定也會體現在遊戲裏。

但簡榆在遊戲裏相當安分。

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決鬥場,幾乎不社交。不會在野外欺負新手不說,偶爾還會正義心發作,衝出去保護別人。

這些要挑刺,可以硬說他是在直播間作秀。

可不直播的時候,私下的簡榆還是一樣。

從來沒去欺負過誰,也沒嘴碎過其他玩家的八卦。

已經給了他“幫主夫人”的頭銜,可他很少在幫會開麥,存在感很低,沒有亂拿過幫會倉庫的物資,更沒有趁機作威作福搞小團體。

想著這些事,陸識瑾不知不覺出了家門,頂著烈日灼熱,跨越大半個小區,走到了簡榆家門口。

還記得第一見到簡榆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夏天,天氣很熱,陽光刺眼。

高一開始前的那個暑假,他從外邊回來,因為這條路陰影地多,他特意繞了遠路,從這邊走回家。

簡榆正開門出來,兩人就這麽撞上了。

當時年紀更小,簡榆的模樣比現在還稚嫩,臉頰帶著嬰兒肥,皮膚白到不可思議。

抬頭的時候,眼眸如琉璃珠子澄淨,好像一個漂亮的瓷娃娃。

看著簡榆的腳步動作,陸識瑾都詫異這竟然是個活人,又詫異從小住在這裏,他居然從來沒見過簡榆。

陸識瑾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正要開口問他,是不是剛搬來這裏的。

結果簡榆搶先一步,對他吼道:“你看你媽呢,再看信不信我揍你。”

一句粗口毀掉了陸識瑾所有的溫柔,沒想到這人看上去軟軟萌萌的,素質卻這麽差,開口就是髒話。

心裏更難堪,還沒誰敢對他這樣大呼小叫的,而自己前一秒還想著跟這個人打招呼。

陸識瑾沒有爆粗,隻比了個中指以示回敬。

這就是他們對彼此的第一印象。

都不好,都很糟糕。

更別提之後加上高中三年的所有恩怨了。

可現在,回憶著宋喻芸說過的話,陸識瑾想著,這會不會是一種他想要自我保護的條件反射呢?

有句話很正確,簡榆這樣的毫無殺傷力的長相,如果性格不強勢些,確實很可能被人欺負。

他過於精致優越的相貌,哪怕什麽都不做,就會引來毫無道理的嫉妒。

要性格上再沉默少言,老實低調,不善跟人交際,那不管他成績好還是成績壞,都足夠經曆一場校園霸淩了。

即便他會反抗會追責,但這些實際操作起來都很困難,不說欺負他的人會有什麽懲罰,自己就先心力交瘁了。

所以他先表示出自己的盛氣淩人,狂妄跋扈,從根本上讓別人不敢接近他。

哪怕照樣有看不慣想整他的,可已經知道他不好惹,動手前怎麽都得掂量掂量。

而這樣猜測,有合理現成的理由。

因為他的父母不在身邊,無法及時保護他,也不一定會保護他。

所以他得想辦法保護自己。

陸識瑾越想心裏越不是滋味,雖然他沒真做什麽傷害簡榆的事,現在收手很來得及。

可要是簡榆沒告訴他這件事,他就會一直算計下去……萬一真的得手,將來豈不是又往簡榆的心上重插一刀嗎?他也太惡毒了。

陸識瑾整個人被愁雲籠罩,一身汗臭回到家,癱在沙發上深思。

後勁還挺大。

感覺自己不會再快樂了。

手機一震,是幫會群裏的消息,他點開來看了看,剛好還是艾特簡榆的。

[快樂星球:@偷心小妖孽,說好今天幫我配裝備的,孽孽你怎麽再也沒上線了qwq]

幫會裏有幾個人看簡榆直播,平時也很喜歡找他玩。快樂星球就是其中之一。

一分鍾後,簡榆回複了。

[偷心小妖孽:現在有點事,晚點再幫你配]

[快樂星球:晚點是什麽時候啊,我怕我不在了qwq]

[偷心小妖孽:晚上吧,我開直播前給你配]

[快樂星球:可以早點嗎寶貝,那個點我可能不在qwq]

其實是很尋常的對話,她們喜歡簡榆,簡榆玩得又好,偶爾就會幫她們看看裝配,講講技巧。

可看到這幕的陸識瑾應激了。

剛知道真相的他正處在對簡榆愧疚的最高峰,一想到簡榆正在承受經曆的事,就覺得整個世界都應該體諒他包容他。

尤其是配裝備那麽小的事,晚一天兩天又能怎麽樣?不知道簡榆現在很煎熬嗎?

[懷瑾握瑜:@快樂星球,今天不行就明天,催什麽催]

[快樂星球:幫主你幹嘛!我換了新裝備好去戰場廝殺!]

[懷瑾握瑜:你那技術換什麽裝備都一樣,隻有送的份]

[懷瑾握瑜:鍵盤上撒把米,雞打的都比你好]

[快樂星球:你再說我就生氣了!]

[懷瑾握瑜:你催我老婆我已經生氣了,你再催一句,我把你這個月幫會補貼都扣了]

*

作者有話要說:

快樂星球:你媽的,真是你媽的

第一次見麵就色眯眯盯著老婆,因而被老婆當成壞人怒斥,從此懷恨在心的陸小狗(bushi

之後就是漫漫追妻路啦(可愛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