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識瑾以為最多是有人惹簡榆生氣了,要不就是有人欺負他了——但按照他對簡榆性格的了解,應該沒什麽人會欺負他,八成是被氣的。
結果簡榆說出來的事簡直讓他震驚到失去顏色。
第一反應是不信。
怎麽可能會有這種事,這他媽也太魔幻了吧?!
可剛才簡榆情緒確實失控了,再說他也沒必要拿這種事來騙網友啊?對他又沒任何好處。
這種完全超出理解範圍外的事讓陸識瑾一時不知如何回應,相信但仍有些懷疑,一行字刪刪減減,最後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陸識瑾:[抱歉]
陸識瑾:[這事太離譜了]
陸識瑾:[突然就懵了]
簡榆看懷瑾握瑜沉默很久,回複卻隻有這麽幾句,後知後覺自己可能是為難他了。
就算他相信懷瑾握瑜是個可靠的人,但並不代表懷瑾握瑜願意消化接受這樣的消息。
他覺得懷瑾握瑜是現實無關的網友,所以好開口,同樣的,對懷瑾握瑜而言,他也隻是個無關緊要的人罷了,突然被告知這種事情,安不安慰都很尷尬。
簡榆:[不好意思,嚇到你了吧]
簡榆:[其實發生很久了]
簡榆:[我也已經接受了]
簡榆:[剛才就是突然有些難受,現在沒事了]
陸識瑾:[什麽時候的事?]
簡榆以為自己這麽說了,陸識瑾會順著扯開話題,沒想到他又問了下去。
簡榆想了想:[就我們剛認識那幾天]
陸識瑾還記得大概,因為他們剛認識就結婚了,那會兒他對簡榆比較關注。
現在想來,好像真是有跡可循的。
他們剛結婚沒多久,簡榆就消失了好幾天,再度出現,竟說下線是因為家裏的網線被老鼠咬斷了。
這麽奇葩的理由,他當時就沒有相信好嗎!
之後他看簡榆直播,一直沒開攝像頭,也說過自己搬家了什麽的。
上次他們在烤肉店偶遇,簡榆又親口說了一遍他搬家了,沒住在原來的地方了。
細小而真實存在過的痕跡增添了很大的可信度,陸識瑾逐漸偏向相信了。
照理說,他這麽看不慣簡榆,聽到這種消息應該幸災樂禍的。
不僅幸災樂禍,還要假裝關心安慰,然後詢問更多細節方便日後嘲笑奚落。
可他的基本教養並不允許他以別人的苦難為樂,他心裏也沒有半點高興的感覺。
更多是想著,那簡榆以後怎麽辦?
陸識瑾想了想,安慰太假了,簡榆肯定也不需要。
陸識瑾:[你很堅強]
陸識瑾:[這麽大的變故,自己撐下來了]
這是陸識瑾難得流露的真心話,如果換作他,突然被父母斷絕關係拋棄,雖不至於餓死,但肯定會消沉很長一段時間。
可這段日子相處,他都沒從簡榆身上察覺到一絲情緒的不對。
哦對了。
簡榆也是在那之後簽約直播網站的,甚至在直播時也很明確地表達過,自己想賺點零花錢了。
現在看,他已經在為自己的以後做打算了。
而簡榆看到陸識瑾這句話,鼻頭又是一酸。
原來稱讚比責罵的殺傷力更大。
每次父母責罵他,不管罵的多過分,哪怕直接把他從家裏趕出去,簡榆都能維持住表麵的淡定,從沒在他們麵前掉過一滴淚。
可陸識瑾短短幾個字的安慰,讓他一再情緒起伏,就像被戳中了痛處。
因為是被迫的硬撐。
如果可以,他不需要堅強,他隻希望別遇上這些事。
簡榆:[哈哈可能是習慣了吧]
簡榆:[我從小就基本是一個人生活,所以接受程度比較高吧]
陸識瑾納悶:[你沒跟爸媽一起住嗎?]
簡榆:[嗯,他們工作很忙,一年就隻見幾次吧=]
簡榆:[而且真見麵了也不怎麽說話,因為都不太熟了哈哈哈]
簡榆:[以前主要是保姆帶我,但保姆也經常換]
簡榆:[我一直覺得他們不怎麽愛我哈哈哈,所以也還好,很快就接受了]
陸識瑾從未覺得手機如此沉重。
盡管簡榆沒有說太多,還試圖用輕鬆的語氣掩飾沉重,但越是這樣,這幾行字越是透著悲涼。
他一直以為簡榆的壞脾氣是父母溺愛縱容出來的,所以才會那麽囂張跋扈,目中無人。
結果簡榆並不受父母疼愛,連被拋棄都能很快接受,這得在平時受多少冷落跟失望?
陸識瑾看不慣的,想針對戲弄的,是那個盛氣淩人,目無下塵的簡榆。
可現在簡榆成了可憐委屈的弱勢一方,跟他討厭的形象完全相反,那些惡劣幼稚的壞心眼頓時消散了。
論到底,他跟簡榆並不是有什麽深仇大恨,實際接觸都很少。
隻是一些年少輕狂的偏見跟不順眼罷了。
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他就是在很過分地欺負簡榆了。
陸識瑾:[對不起]
陸識瑾:[知道了卻不能幫你什麽]
簡榆:[你能聽我講這些廢話就很仗義了]
簡榆:[現實裏我也不敢說,以前不小心結下的仇人還挺多,怕被笑話]
簡榆:[說出來感覺好受多了]
簡榆:[我現在狀態不好,打不了22,晚上再打]
陸識瑾趕緊回複:[一天不打也沒事,你好好休息吧]
簡榆:[不,我還要直播賺零花錢]
簡榆:[現在能坦白告訴你了]
簡榆:[我要努力賺錢]
陸識瑾:[好]
陸識瑾:[那晚上我陪你]
陸識瑾:[絕對帶你飛]
一場對話下來,陸識瑾對簡榆的看法發生很大變化。
不管以前的他怎麽樣,至少在這場變故裏,簡榆展示出了讓自己佩服的堅強。
他都很難去想,過去這麽多天,每次他們在一起玩的時候,要突然想起了這件事,簡榆是用什麽樣的心情強撐平靜的。
放下手機後,陸識瑾也沒上遊戲。
他沉思片刻,走出了房間,去找他媽。
宋喻芸正要出門做美容,被陸識瑾叫住:“媽,你先等等,我有件事想問你。”
宋喻芸不耐煩道:“快點,我約了時間的。”
“很快很快……我就是想問問,你知道嗎,以前經常來告我狀的,也住這個小區的簡榆,他家好像出事了。”
“小榆啊,我當然記得啊,他家怎麽了?”
聽宋喻芸的口氣不像知道,陸識瑾就沒說了,畢竟不是好事,簡榆才告訴他,他不能到處亂說。
“……沒什麽,我也是聽別人說的,好像他爸媽在鬧離婚,不知道真假。”
這麽說總沒事吧。
美好的祝福送給他們。
宋喻芸輕輕皺眉:“我沒聽說這件事,不過他們鬧離婚倒也不奇怪……就是可憐小榆了,哎,遇上這麽對不像話的父母。”
“嗯?他們對簡榆很不好嗎?”
“你不是不喜歡他嗎?怎麽一下問起他來了?”
“……以前沒成年不懂事,現在早不記恨他了,畢竟同學一場。”
*
作者有話要說:
半夜躺在**,回想起自己所作所為的陸識瑾:我他媽真不是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