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雲挽沉浸在回憶中,臉上神情痛苦。

“江府不像藍府,人少關係簡單。父親一人就納了好多小妾,具體有多少,我也不知道。少才是貴重的,多了就像江府裏的小妾和庶女,像草一樣不能引起旁人的主意。”

“所以江府老是鬥啊,隻有不影響到父親在外的名聲,父親也從不會製止府中內鬥。相反,他很享受所以人都捧著他的感覺。”

“我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出生、成長,耳濡目染,我知道爭寵,在江府中,不爭會死的。”

“所以,你叫我如何去相信你,相信你會幫我坐上那個位置,我所依靠的隻有我的本事。”

江雲挽本可以把事情完全告訴煙玉,與煙玉共同謀劃,達到雙贏,可是她怎麽敢把希望放在別人身上,她怎麽敢指望煙玉幫她。

她不敢相信啊。

直到現在煙玉的赤誠羞得她體無完膚,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會保持一顆善良的人。

看見嘉平侯府的人上門,她內心的陰暗無處安放,她從不敢想父親會因她受到不公而為她出頭。

如果是她淪落到煙玉今天的境地,那麽她隻有死這一條路。

“姨娘本是舞姬,進了江府後也無甚地位,年輕的時候也曾被父親叫上舞台,跳舞給他的同僚看。姨娘說,若不爭,就隻會任人踐踏。”

“我下定決心與裴肅清私奔的時候,其實我不愛他,隻是他是我最好的選擇,錯過了他,我這一輩子的姻緣也就完了,於是,我把賭注下在他的身上,所幸,我賭贏了。日久以來的相處,我也愛上了他。”

“我隻有握住裴府的權利,才能有資格讓父親高看我一眼,讓我的娘逃出江府,不再擔驚受怕,不再日日提心吊膽。”

“我有我的苦衷。”

“抱歉,我傷害了你。”

江雲挽珍重其事的拜了一拜。

她是感謝煙玉的,感謝她的好意,感謝她照顧裴長源。

以煙玉的實力,想讓她真正的消失太簡單了,煙玉可以讓江五小姐徹徹底底的變成一具屍體,江府也找不了她的麻煩,可她沒有。

裴長源被養得很好,他身上的貴氣是她無法培養出來的。

“無愧於心,就好。”煙玉道。

這段日子的這些事情,隻有昨日的事讓她置於險境中。

若無江雲挽算計,裴長源就不會被馬匪綁架,她也不會被當人質送出京城,自然也不會被李敏鑽了空子,讓她差點喪命。

若在京城之中,李敏不敢這麽直接的動身。

遭遇此事,她無法與江雲挽冰釋前嫌。

“往後你我隻要少些糾葛,就行。”

江雲挽呆愣了一下。

這個結果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

煙玉起身離開,再沒有回頭。

江雲挽在風中站了好久,久到腿腳麻木也不知道。

煙玉沒有怪罪她,她也知道這事揭過了,煙玉以後不會再提起此事來報複她。

而她,失去了一個會對她好的人。

若在這件事上,她沒有犯糊塗,或許她還可以和煙玉相交。可是,人生由不得後悔,人啊,隻能向前看。

她的幼年受盡了苦楚,以後她成為了世子夫人,也該由她做主。

這麽一想,那點子後悔也顯得微不足道了。

……

壽安居裏,裴老太太癱坐在太師椅上,有種受到打擊後的無力感。

金萍搖了搖她的身體:“老太太,世子夫人……不……藍大小姐來了。”

她失神的眼神聚焦:“把她請進來。”

不多時,煙玉走了進來。

素手捏在裴老太太肩膀上,煙玉道:“讓我再為祖母盡一會孝。”

裴老太太閉眼享受,再一睜眼時,眼中蓄起了淚水。

“好孩子,我失去了一個好孫兒媳。”

煙玉故作開心:“我算不得好,失去了我,裴府還有更好的。更何況您還有兒子,孫子,重孫,他們可孝順你了。”

裴老太太目中帶著惋惜:“你淨哄我開心,誰能有你好啊。”

煙玉捏了捏她的太陽穴:“長源就很好啊,他最喜歡您了,以後讓他多來陪陪你。”

裴老太太應下了。

兩人又說了一會話後,煙玉鄭重其事的行了一個大禮:“煙玉拜別祖母,願祖母平安常健,福壽百年。”

裴老太太眼中的熱淚掉了下來,她目送煙玉離開,直到背影全部消失。

她生出一種無力感,一種對所有事情都無力的感覺。

她啊,老了。

……

裴夫人聽說煙玉去給裴老太太告別,一直在蘭花居內等著,哪知,卻得到了煙玉回梅香居的消息,氣得她把手邊的茶盞摔碎。

“你看看她像什麽話?”

見主子生氣,李嬤嬤趕緊收拾地上碎片,生怕收拾晚了被裴夫人發泄怨氣。

“她鬧什麽,肅清不就是在外麵納了一個妾生了兩個孩子嗎?這有什麽了不得的。不讓她知道還好,這麽多年來,這日子也平平安安的過來。自她知道後,這府裏就沒有安生日子。”

“她嘉平侯府的規矩就如此大,連這個也忍不了,還害得我兒受傷。她又沒受傷,何苦害得我兒挨一頓打。”

裴夫人滿腹怨氣,她忽的點名:“李嬤嬤,你說是嗎?”

李嬤嬤嚇得手中碎瓷掉落,險些劃傷手指,這又引得裴夫人不滿。

李嬤嬤連忙附和:“夫人說得是。”

裴夫人又罵了好半天才停了下來。

“我餓了。”

“我去端來。”李嬤嬤利落的跑開。

“咦,侯爺呢?”裴夫人小聲嘀咕。

……

梅香居內,大大小小的東西往外搬,搬到藍府馬車上。東廂房的東西也往外搬,搬到虎躍堂去。

宜早不宜遲,煙玉今天就把這些東西都定了。她又從嫁妝裏收拾出好些東西送去虎躍堂,虎躍堂的東西逐漸多了起來。

之前煙玉記的賬本是撿了一些來記,算上去剛好是侯府規格,實際上,她給得更多,如今要離別了,又添了許多。

裴長源看著梅香居裏越來越少的東西,強壓下了淚水,對於梅香居,他有很多感情,對於煙玉,他也有很多感情。

煙玉蹲了下來:“以後若想我了,就去藍府找我。”

裴長源狠狠地點頭。

煙玉把他送去了虎躍堂,看著陌生的環境,他一點也不舒心。

可他還是放開了煙玉的手:“母親,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