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香樓雅間。

“夫人你來了。”一個姑娘回眸一笑,待看清來人後笑容僵在了臉上,“你是?”

“蘇鳶姑娘,你很意外?”

煙玉掃了她一眼,身處煙花之地,身上卻無紅塵氣息,反而有種清新脫塵的氣質。

蘇鳶大膽的打量著煙玉,麵前女子年輕,正值風華年代,與裴侯爺所言不同,她肯定:“你不是裴夫人。”

她似想起什麽,輕笑道:“世子夫人十分漂亮,可見世子沒什麽眼光。”

蘇鳶拿起酒壺彎著腰倒酒,不消抬頭,就能看見雪白細長的脖頸,一雙手嫩如蔥白,酒一倒滿,蘇鳶抬頭嫵媚一笑。

一股似有似無的梅香鑽入煙玉鼻孔。

“我忘了,女人不吃這一套。”

蘇鳶慵懶的坐下,不屑道:“男人嘛,都是這樣,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世子是,裴侯爺也是。”

麵前的酒杯像安靜的湖麵,沒有掀起一點漣漪。

蘇鳶:“世子夫人定是瞧不起我們這樣的人,連一杯酒也不肯賞臉喝。”

煙玉:“九釀仙醉性烈,我不喜。”

“性烈才能成事,煙花柳巷之地可不管喜不喜。”蘇鳶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我自有記憶起,就在柳巷中,看著樓裏的姑娘迎來送往,不用幾年,年老色衰,破席子一卷丟入亂葬崗,到最後連個像樣的墓也沒有。”

“我以為是我命苦,見到的女人沒有幾個好下場,原來外頭的高門貴女的生活也不盡人意。”

煙玉淡然:“蘇鳶姑娘,你醉了。”

“飲一杯而已,我怎麽會醉,隻是見到你生出些許感慨罷了。”

蘇鳶臉上生出無限感慨。

“說起來,我與世子夫人也有幾分淵源。”

蘇鳶也不管煙玉有沒有在聽,自顧自的說道:“樓裏的姑娘最盼著有人能為她贖身,一輩子衣食無憂,榮華富貴享用不盡,我也不例外。可我麵容不是最美麗,身段不是最好,憑什麽吸引男人為我贖身。”

“幸而,老天垂憐我,讓我去買脂粉的時候看上了裴府的這場大戲。於是我步步引誘侯爺,日日與他廝混在一起。”

青樓裏的老板哪肯讓她去街上亂逛,不過是她以她的三寸不爛之舌哄得樓裏的花魁信任她,攬了替她買胭脂的活。

也是這張嘴,哄得裴侯爺與她廝混。

“世子回京第二日,裴侯爺就出現在我的**,隻因我對他說,裴世子都能納妾,他為什麽不可以。”

原來裴侯爺在世子歸京第二日就入了青樓,府裏鬧翻了天,裴侯爺在外倒是愜意。

煙玉抬眸:“你就不怕我生氣?”

麵前這人膽子大得很,堂而皇之的說出裴府門前發生的糗事,也毫不遮掩的說世子納妾的事。

蘇鳶:“世子夫人最是大度,哪能與我計較。”

煙玉似笑非笑:“麵上大度的人多了去,誰知道私底下會不會殺人滅口。”

蘇鳶愣了一下,果斷道:“你不會,我打聽過裴府大公子還在藍氏族學念書,一個月過去了他沒有受到一點傷害,換作一個心胸狹隘的婦人,他斷然不會繼續過好日子。”

這也是她的底氣來源,一個月來,她早已在背地裏把裴府打聽的清清楚楚。

“蘇鳶姑娘是個聰明人,說說你約我來的目的。”煙玉輕笑。

蘇鳶此刻才真正的放鬆下來,先前的遊刃有餘都是裝的。

她默默的在衣裳上蹭掉手中細密的汗水,從袖口裏拿出一個圓圓的藥丸來。

“我之前一直以為幕後之人是裴夫人。”見煙玉麵上閃過疑惑,蘇鳶解釋:“這是落胎藥,別看它小小一顆,卻能成為我翻身的利器。我在青樓裏麵見過各種各樣的男人,最了解的是男人的心思,知道怎麽勾住一個男人的心。”

煙玉訝然:“你有身孕了還喝酒?”

“身在青樓,每日最不可避免的就是喝酒,這一月來我喝了不少酒,這孩子生不下來的,不如讓我在裴侯爺心中的位置更穩一些。”蘇鳶說得輕鬆,可眼神中還是有著滿滿的哀傷。

煙玉了然:“所以說,今天本是為裴夫人做的一個局。”

蘇鳶點點頭:“我見到世子夫人後,又有了另一個想法。”

煙玉看著她。

蘇鳶:“裴侯爺已經知道我懷有身孕,他答應為我贖身,不日我將會進裴府,我會與夫人站在一起。我能抓住裴侯爺的心,隻求日後裴府能有我的容身之地。”

煙玉對她另眼相看,短短時間她就有與煙玉結成盟友的想法。

而且,此人很有手段,一開始說起自己的身世是要引起煙玉的憐愛,後來說裴世子納妾是要激起她的憤怒,又提起裴長源喚起她心中的柔軟,最後再說出她對煙玉的價值。

一套下來,若不是煙玉有和離的心思,與她結盟也隻是時間問題。

煙玉眼中帶著欣賞:“你若想求一個容身之地,不如來為我做事,我給你贖身。”

蘇鳶搖頭:“我想當侯府姨娘。”

目的性極強,煙玉更喜歡了,她繼續勸道:“你眼見裴府風光,哪知它不是金絮其外,敗絮其中。依附了侯府,就等於完全把命和它綁在一起,侯府終究風光不了多久,你若應了我,我保證給你尋一個良籍身份。”

良籍,蘇鳶身形一頓,她離這個身份已經太久了,久到偶爾聽旁人提起過她原來也是一個良籍女子。

“多謝世子夫人好意,可是——”蘇鳶頓了頓,“我自小在樓裏,學的是如何以色侍人,懂的是**,勾心鬥角是常事,爭搶男人也不少。”

煙玉眸光黯淡下來,她這是在拒絕,煙玉又道:“困於後宅之中,隻能指望一個人的疼愛,你的身家性命皆係於他的喜怒哀樂上。而在外麵,你不止可以依靠男人,還有你自己的雙手。”

“想爭就爭,不爭也可安穩度日,你有不陷入後宅之爭的本事,我沒有。”蘇鳶忽然一笑,眼中帶著無限悲愴。

她唾棄自己隻能陷入後宅,又無力改變,誠然,煙玉能給她一個新的身份,可她對於外麵的世界的懼怕的。

人對未知有著天然的恐懼,她也不例外。

煙玉緩緩道:“把男人聚在一堆有朝堂爭鬥,把女人放在一堆有後宅之爭,這天下那裏有不爭不搶的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