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麵轟隆隆的打起了雷,雨水嘩啦啦的落了下來,打在了窗戶上。
謝九娘看見,起身將窗戶關上,袖子上打濕了一片水暈,她垂眸看了一眼,正要動手。
魏鈞卻伸出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坐在一旁,十分認真的將她的衣袖卷了起來,昏黃的燭光,照耀著他的睫毛。
謝九娘就這麽垂眸,盯著魏鈞看了許久。
終於,他收回手指,反而握住了她的手腕,細細的摩挲了起來。
狂風暴雨之中,屋內燭光閃閃,魏鈞低沉的嗓音慢慢的開口。
“那年,我駐守東凜第十年,西邊和東邊都蠢蠢欲動,交界之處打了好幾仗。”
“我奉命帶兵去東凜州府支援京中前來的人,不料被東邊的人襲擊,州府之中有人早已投誠叛變,城門一關,我們必死無疑。”
“後來呢?”
謝九娘廷得心驚膽戰,焦急的又問道。
魏鈞深深的看了一眼謝九娘,眼前好似又重現了當年的情景,漫天血色,風雨交加,也是如今晚一樣。
“後來,就在我們走投無路的時候,看見了前來勸降的人,這人……”魏鈞說到這裏,他的眸光一暗,眼睛發紅,似乎血色密布一般。
聲音暗啞,一字一句道,”這人正是我那便宜爹,魏昭。”
“他內外勾結,試圖在東西兩國交戰之中,搶得一席之位,企圖謀反。”
謝九娘深吸一口氣,眼睛都瞪圓了,她張了張嘴,“那,那你做了什麽?”
“才逃出來的?”
謝九娘在問出口後,心中有了一絲絲的猜測,但是沒有得到魏鈞的證實,她不敢輕易說出來。
若真的是這樣,真的話……
“我,殺了他。”魏鈞垂眸,嘴角輕勾,滿是嘲諷的輕輕說道,像是說起一件十分撲通的事一樣。
可謝九娘知道,這不是的!她抓緊了手指,下一刻,她握住了魏鈞的手指。
“九娘。”魏鈞抬眸。
他盯著謝九娘,眼角發紅,一字一句的重複,“我殺了他。”
“親手,一刀砍下了他的頭顱。”
“別說了!”謝九娘落下了眼淚,她猛地抱住了魏鈞,聲音哽咽,“別說了,別說了。”
“魏鈞!”
“我知道了。”
魏鈞整個人十分僵硬,他硬挺的脖子,黑漆漆的眸沒有一絲的光亮。
直到,謝九娘的溫熱的淚住,落在了他的脖頸上。
魏鈞的身子一下子燙了起來。
他咬牙,閉上眼,衝散了腦海裏的那片血色。
許久,他緩緩抬手,抱住了謝九娘的腰,下巴枕在了謝九娘的肩膀上,手指慢慢的摩挲起來。
心中的燥鬱和殺意,慢慢的,在謝九娘的安撫下,冷靜了下來。
“其實,我從未後悔過。”
魏鈞薄唇輕啟,他緩緩說道。
謝九娘豎起耳朵,靜靜的聽著魏鈞接下來的話。
“除去他所犯之事難逃一死,更多的,這輩子,他對不起我娘,也對不起我,更對不起魏府。”
“所以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謝九娘抱著魏鈞的手緊了緊,腦袋抵著他的胸膛,聽著魏鈞強有力的心髒跳動聲。
她一聲不吭。
還能說什麽呢?其實謝九娘心知肚明,這件事之後,魏鈞雖然斬殺叛徒,但親手嗜殺親夫的行為必定會讓他身敗名裂。
魏家三代從軍,忠心耿耿,出了這麽一個叛徒,實在是難以啟齒的侮辱。
可這些細節又無法同更多的人解釋,一是因為魏鈞殺父的行為不得人讚賞,二是因為魏昭的真實身份。
若是將這件事直接揭發,那麽就要將先皇之前,爭奪帝位的手段,和魏昭身為親王,如何逃脫又假裝魏家子活下去的一切,全部展現。
這一切,不僅僅會連累魏家,還會讓聖上等人心緒不寧,更多的,是那些蠢蠢欲動本就對朝廷二心的人,會利用魏昭的身份反抗朝廷。
聖上登基不穩,這些事並非簡單就能解決的,但魏鈞又對聖上忠心不二。
所以聖上才沒有降罪魏鈞,而是將他調出東凜,去了壽邱。
這些事也就此消散了。
可是沒想到,楊氏回京,她身為魏昭的夫人,若是因此事與魏家作對,那麽,這些人必定會被有心之人利用。
到那時,掀出來就是腥風血雨。
謝九娘不知怎麽,突然就想到了前世中魏鈞死去的場景,她渾身發冷,難道前世中,她忽略了許多細節嗎?
為什麽會有人對魏鈞下殺手?
為什麽聖上會允許呢?
還有徐弘振……
“九娘。”
魏鈞皺眉,摸了摸謝九娘的背,關懷的問,“你很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