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那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正是黑風寨三當家宇文奎。
他眼中迸出仇恨的火光,“那臭娘們殺了我二哥!今夜,老子定要她血債血償!”
“小的們跟我走!”
“吼——!”一群山賊瞬間沸騰,嗷嗷叫著就要往前衝。
楚辰的腳步猛地頓住,瞳孔驟然收縮!
他們是衝倪璃來的!
楚辰陷入猶豫,現在無疑是他逃離邊關的最好機會,也是他幻想了無數次的場景,隻要趁著夜色,一直往前,就能徹底擺脫囚籠。
可為什麽……自己的雙腿像灌了鉛一樣,越來越沉,越來越慢?
“沒事的,倪璃是朝廷校尉,武藝高強,肯定能應付這些山賊。就算應付不來,以她的本事,脫身應該也不難。”
楚辰在心裏一遍遍欺騙自己,努力逼著自己抬腿往前走。
可腦海裏,卻再次閃過那個被當街斬首的畫麵!鮮血四濺,人頭落地,而這一次,畫麵裏的人,竟然從他的父王母後,變成了倪璃……
楚辰心頭猛地一沉,像被重錘狠狠砸中。
倪璃能應付?
當真能應付嗎?
她能應付個屁!
那女人……那女人根本不是什麽乖張暴戾、心狠手辣的女魔頭!
她隻是個會寫歪歪扭扭的字、會在信紙後麵畫幼稚笑臉、會笨拙地想要幫助別人、甚至傻到放走他這個天大麻煩的……善良到有些愚蠢的普通姑娘!
楚辰猛然站定!
如果因為自己的退縮,讓倪璃落得那般下場,那他和那些陷害父母慘死的畜生有什麽區別?!
他已經親眼見過一次重要之人慘死眼前,這種事,如果真發生了第二次,那楚辰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楚辰驟然轉身!
原本因傷病和流放而微駝的背脊,瞬間挺直如鬆!
當楚辰內心重新有重要之人進入時,對逃跑的猶豫、對死亡的恐懼、眼中長久以來的麻木與死寂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違的、那獨屬於鎮北將軍的銳利與堅毅。
真正的楚辰終於回來了!
校尉府不遠處的林邊空地上。
“就是那兒!”村民顫抖著指向夜色中的院落輪廓。
“好!”宇文奎獰笑,揚起大刀,“小的們,殺死倪璃者,重重有賞!此刻隨我——”
“且慢!”
一個平靜得沒有波瀾的聲音,從他們身後的黑暗裏傳來。
宇文奎一愣。
在邊關的夜裏,尋常百姓絕不敢出門,而他們作為南區最出名的山賊,普通人見了都是聞風喪膽,怎麽會有人主動上來搭話?
他疑惑地轉過身,眾山賊也齊齊回頭。
月光下,一個身影靜靜立在那裏。衣衫襤褸,發絲淩亂,沾滿塵土。可他的身姿異常挺拔,朦朧月色勾勒出他流暢的肌肉輪廓。淩亂黑發半掩麵容,卻掩不住那雙如寒星利刃般的眼眸。
宇文奎先是愕然,隨即爆發出粗野的大笑:“老子當是誰?原來是個不知死活的叫花子!你瞪大狗眼好好瞧瞧!爺爺們是誰?!要飯還要到我頭上了?”
哈哈哈——!
山賊們哄然大笑,嘲弄聲四起。
楚辰神色未變。他用腳挑起一根手臂粗的結實樹枝,反手倒插在地上,動作利落,宛如自己身處戰場,拔劍出鞘的姿態!
儼然是一副要開戰的架勢。
宇文奎的笑聲戛然而止。他死死盯著楚辰的眼睛,心裏突然咯噔一下。
那裏麵沒有乞丐的惶恐,沒有流民的麻木,隻有一片沉靜如淵、卻又隱現雷霆的冰冷殺意。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裏殺過來的人,才能擁有的眼神。
宇文奎後背莫名一寒,竟生出一絲罕見的畏懼。
這眼神,他見過一次!
當年在北方戰場,他們曾被一名少年單騎破陣!
後來,那少年被封為鎮北將軍,他們則被迫流竄到西疆,落山為寇!
“你是什麽人?”宇文奎厲聲喝問,聲音卻不如先前囂張,“跟那姓倪的娘們什麽關係?”
楚辰的回答簡短而冰冷:“與你無關。”
“他娘的!”宇文奎被激怒,色厲內荏地吼道,“老子不管你是誰!識相的就滾開!不然連你一塊剁了!”
說罷,宇文奎就要轉身,帶人往校尉府走去。
“站住!”
楚辰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我允許你們走了嗎!?”
眾山賊一片嘩然。
“什麽?這小子難道真想一個人攔我們幾十號人?!”
“哼!真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貨!”
“哈哈哈!他做夢做糊塗了!以為自己是一品大將軍?!”
宇文奎臉色陰沉,“我看你不是乞丐,是個找死的瘋子!”
楚辰對他們的譏諷充耳不聞,也不在乎別人如何評價他,
“我隻說一次!”他緩緩抬起眼,目光掃過眼前烏合之眾,最終落在那緊閉的校尉府院門上。
而後,他吐出了一句輕描淡寫、卻重若千鈞的話:
“裏麵的人,我保定了!”
“他娘的!你真是活膩了!”宇文奎暴怒,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脾氣,揮刀怒吼,“兄弟們!先給我宰了這個不知死活的小子!”
“殺——!”
數十名山賊揮舞著兵刃,如潮水般咆哮著衝向那道孑然獨立的身影。
楚辰立在原地,殺氣肅然,眸中寒光乍現!
……
都尉府
“我錯了!大人!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求求您再給我一次機會!”
那男子癱跪在地,涕淚橫流地求饒。
但東方朔麵沉似水,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守衛會意,手中大刀寒光一閃!
噗嗤——!
血光迸濺,人頭滾落!
縱然早有心理準備,倪璃終究是來自現代的靈魂,哪裏親眼見過如此血腥殘酷的場麵?
她幾乎是本能地別過臉,緊閉雙眼,喉嚨裏壓抑不住地溢出一聲短促的驚呼。
“嗬嗬!”倪源的笑聲在此刻死寂的廳堂裏,顯得格外清晰,“姐姐,這可不像你啊?你平日裏不是最愛看這般‘熱鬧’了嗎?今日怎麽……突然怕了?”
典獄長也混跡官場底層多年,最擅察言觀色。
倪璃今日一連串的反常舉止——碰翻茶盞、強裝鎮定、此刻麵對行刑的驚懼躲閃也盡數落在他眼中。
隨後,一個可怕的念頭驟然浮現!
他試探著開口,語氣故作平常:“倪校尉,楚辰,在你那兒可還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