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裏,吃得好又睡得好,等一個月後,傷勢痊愈,就能拿著報酬瀟灑回京,自己於他而言,不過是個雇傭他,幹一個月的雇主罷了。

“呃!”

楚辰思索片刻後,他刻意放慢了進食速度,甚至不再咀嚼,直接生硬地吞咽,那張素來處變不驚的俊朗麵容上,終於浮現出一絲難以掩飾的痛苦神色。

她忍不住“噗嗤”一聲輕笑了出來,一直微蹙的眉頭也舒展開來。

“謝謝你,我心情好多了。”倪璃連日積壓的鬱氣消散了一些,語氣也軟了下來,“你好好吃吧。”

說罷,她便躺下身,拉過被子蓋好,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楚辰停下那“痛苦”的表演,看著**那個蜷縮起來的背影,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和。

翌日,清晨。

倪璃營地,臨時用作議事的小營房內。

倪璃端坐主位,楚辰坐在她左手下首。

再往下,宇文奎和淩霜分坐兩側,神色凝重。

倪璃開門見山:“淩霜,營中此刻還剩多少存糧?”

淩霜立刻起身回話,語氣帶著焦急:“回大人,清點過了。滿打滿算,所有能動的糧食,隻有六百石左右。”

宇文奎怒目圓睜:“大人!我就說他們謊報!我們搶……拿回來的,哪有他們說的那麽多!黑心肝的東西!”

倪璃卻神色平靜,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桌沿:“無妨。就算他們不謊報,這窟窿我們也填不上;更何況,就算能填上,我也不會拿咱們的糧食去填。”

“為什麽?”宇文奎滿臉不解。

“填了那窟窿,我的士兵喝西北風麽?”倪璃抬眼掃過兩人,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宇文奎一愣:“啊?我們不還了?那……那我大哥怎麽辦?”

淩霜一聽,臉色更白了,急道:“大人!您……您一開始就沒打算還?”

宇文奎眼珠一轉,忽然壓低聲音,帶著點躍躍欲試:“大人,要不……咱們幹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殺進官府,把我大哥救出來!然後咱們回黑風寨!憑咱們的本事,照樣吃香喝辣!”

他瞅了瞅一直沒說話的楚辰,又看看倪璃,補充道:“不過到時候,得讓楚哥當大當家!您嘛……當二當家!”

倪璃被他這辦法氣笑了:“怎麽,你還賊心不死啊?等等——”

她忽然反應過來,眉毛一挑,“為什麽我是二當家?”

宇文奎撓撓頭,憨笑:“當老大得手腕夠硬,心腸夠狠!楚哥看起來更合適……嘿嘿。”

他試探著往前湊了湊,眼神期待:“所以倪校尉,您是真打算跟我們上山落草了?”

“上個屁的山!”倪璃沒好氣地瞪他一眼,“我隻是單純不想排在人後頭!誰要跟你當山匪。”

一旁的楚辰忍不住低笑出聲。

倪璃立刻轉頭瞪向他:“楚辰,你笑什麽?你該不會真想去當山匪吧?”

楚辰斂了笑意,一本正經地調侃:“怎麽可能。隻是突然想起,以前我們五人,西天取經的時候,這貨就總想著分行李回高老莊,沒想到現在還沒忘初心。”

楚辰描述的還真形象,跟他們此刻的人員配置十分相像!

“嗬嗬,”倪璃被逗得勾了勾唇,“你倒還挺幽默。”

淩霜卻笑不出來,依舊滿臉焦急:“倪校尉,別開玩笑了,宇文副官到底怎麽辦?”

倪璃收了玩笑神色,看向淩霜,語氣篤定:“四娘,你放心,那窟窿我會填,但絕不用咱們的糧食。”

“那我們要做什麽?”淩霜連忙追問。

“你們什麽都不用做,”倪璃靠在椅背上,語氣輕鬆,“好好訓練,好好吃飯,養足精神就行。”

“就這樣?”淩霜滿臉將信將疑。

“對。”倪璃目光落在淩霜略顯憔悴的臉上,語氣柔和了幾分,“尤其是你,必須多吃點。我可不想三天後宇文副官回來,看到你餓虛脫,還以為我在虐待他的人。”

淩霜心頭一暖,雖仍有疑慮,但看著倪璃胸有成竹的模樣,還是點了點頭:“好……我知道了。”

“咚咚咚!”

沉穩的叩門聲響起,打斷了營房內的議事。

倪璃抬眸:“誰?”

門外傳來王龍刻意壓低、帶著幾分恭敬的聲音:“倪校尉,倪老太君派人來傳話,說……想見您。還有楚哥。”

“哦?祖母要見我?”倪璃略感意外,與楚辰交換了一個眼神。

淩霜和宇文奎見狀,立刻起身抱拳:“大人既有家事,我等先行告退。”

“去吧。記住我說的話,好好練兵,按時吃飯。”倪璃頷首,語氣鄭重:“我答應你們的事,不會讓你們失望。”

淩霜重重點頭,眼中憂慮稍減:“是!大人保重!”

宇文奎兩人不再多言,轉身退出營房。

門外,招娣正靜立等候。

淩霜與她擦肩而過時,兩人目光短暫相接,招娣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神情,隻是幾不可察地微微頷首。

淩霜心中一動,加快腳步離開。

招娣這才步入房內,對著倪璃微微一福:“大小姐,老太君想見您,您這會兒可有閑暇?”

倪璃已整理好衣袍起身:“不知祖母見我,所為何事?”

招娣抬起眼,聲音清晰:“是關於老太君名下田產的處置事宜。”

田產!

倪璃眼底倏地亮了幾分,“我此刻有空。”

招娣側身讓開:“馬車已在營外等候多時,大小姐、楚公子,請隨我來吧。”

不多時,一輛裝飾低調卻用料考究的馬車駛出營地,一路往內城行去,最終停在一座僻靜雅致的院落門前。

倪璃撩開轎簾走下車,目光掃過院中清幽的景致,看向招娣:“祖母換住處了?”

“是,倪山徽老爺的府邸,最近似乎不是很太平!”

招娣一邊引路,一邊平靜回答,“老太君需要靜養,便從倪府搬出來了,暫在此處居住。”

倪璃會意,“清淨些好,利於祖母養病。”

話音剛落,一陣急促的馬蹄和車軲轆聲由遠及近。

隻見幾輛裝飾精致的馬車接連駛來,停在他們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