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璃再也無法抑製,滾燙的淚水衝破眼眶。
所有的記憶碎片,在此刻串聯起來,那段空缺的過往,終於補全!
她此刻終於明白,
原主並非殘暴荒**之人。
是因為眼前這個男人的欺騙、利用、背叛和喪心病狂的傷害,致使原主痛失骨肉,又被強行灌下過量墮胎藥,永遠失去了做母親的資格!
極致的痛苦和絕望讓她徹底崩潰,性情大變,隻能用殘暴和荒誕來麻痹自己,可最終,還是無法忍受這行屍走肉般的生活,踢翻了腳下的凳子,任由白綾勒緊脖子,在最極致的黑暗和悲痛中,含恨閉上了眼睛。
……
……
……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短短一瞬,又或許無比漫長。
現世的倪璃,睫毛微微顫動,緩緩地、重新睜開了眼睛。
她眼眶依舊泛紅,眼角還掛著未幹的淚痕,神情依舊痛苦難忍。
但是那雙眸子,此刻卻亮得驚人!
如同被暴風雨洗滌過的寒星,沒有絲毫向命運屈服的軟弱,沒有崩潰後的渙散,隻有一種破繭重生般的、令人心悸的堅定與清醒!
她死死地盯住了李詭,那目光不再有絲毫迷茫與掙紮,隻剩下冰冷的、深不見底的恨意。
李詭對上這雙眼睛,心頭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寒意瞬間傳遍全身!
他太熟悉“倪璃”了。
當初他故意在她最脆弱的時候給予致命打擊,親眼看著她精神崩潰、癲狂失智的模樣。那時的她眼神渙散、充滿絕望與瘋狂,讓他確信這個麻煩已經徹底“解決”,才安心地轉身離去,攀附他的高枝。
可這才過去多久?
數月而已!
眼前這個倪璃,不僅沒有在舊傷複發中垮掉,反而像是脫胎換骨!那眼神中的堅韌與不屈,是他從未見過的!這根本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懦弱癡情、可以隨意擺布的女人!
而李詭也是第一次,在麵對倪璃時,感到了心虛和一絲難以言喻的恐慌。
“喂!你那是什麽眼神!”
李詭見自己精心編排的羞辱不僅沒奏效,反倒被倪璃和楚辰雙雙盯著,心底的慌亂瞬間翻成怒火,大聲嗬斥,“跟那個死掉的小鬼一樣晦氣!看著就礙眼!”
倪璃的聲音響起,“李詭!你要還是個人,便將孩子還回來!”
“哼!那可不行。”李詭見倪璃依舊執著於那個死胎,眼底閃過一絲陰狠的得意,立刻又神氣起來,“那小東西可是我的保護神,幫我擋了不少災,我怎麽可能還給你?”
“李詭……”倪璃磨牙吮血,周身的氣壓低得嚇人。
“不過,看在我們往日的情分,我也可以‘忍痛割愛’。”
他眼珠一轉,露出貪婪的神色,“正好最近手頭有點緊,這樣,你給我兩百兩銀子,我便‘轉讓’給你,怎麽樣?”
這話徹底點燃倪璃的怒火,她抬手就要朝李詭那張醜惡的臉扇去!
而就在她即將暴起的刹那,一隻溫暖厚實的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
楚辰不知何時已微微側身,將她半擋在身後,他並未看李詭,隻是用極其冷靜的聲音提醒:“他是監察,動他一下,怕是會有麻煩。”
倪璃的目光依舊死死鎖著李詭,眼底的殺意幾乎要溢出來。可聽到楚辰的聲音後,硬生生將那股戾氣壓了下去。
李詭本就是故意激她動手,好抓住把柄發難,可倪璃卻被楚辰攔住,他指著楚辰的鼻子怒罵:
“你算什麽東西?這裏有你插話的份兒?一個下賤囚徒,也敢在本官麵前放肆?!”
他又轉向倪璃,“你想要回那個小鬼!除了兩百兩銀子,還有個條件——”
他指著楚辰,語氣刻薄而蠻橫:
“讓這個礙眼的下等人,立刻給我滾!不然,一切免談!”
說罷,他狠狠一甩衣袖,滿臉怒氣地轉身回了廳堂。
倪璃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絲淚光已被蒸發殆盡。
“我們也回去!”
她的身體不再顫抖,周身的氣場驟然變得淩厲駭人,像是從地獄爬回來的修羅。
“好!”楚辰見她已穩住心神,扶著她邁步走進廳堂。
廳堂內,鄭嶽正撚著胡須,朗聲道:“既然宇文拓、宇文奎二人已認罪,那本官宣布,判處你們二人……”
“且慢!”
清冷又帶著威嚴的聲音響起,倪璃從人群中緩步走出。
鄭嶽早就聽聞過倪璃的名聲,知曉她乖張暴戾,此刻見她出麵,心頭頓時一緊,生怕她當場鬧事,小心翼翼地問詢:“倪校尉是……為這二人而來?”
“正是。”倪璃語氣平淡,卻擲地有聲,“他們都是我的部下,此事我會負責,丟失的糧食布匹,也會如數歸還。”
“哦?”鄭嶽眼前一亮,臉上的擔憂瞬間消散。他本以為倪璃是來大鬧公堂的,沒想到她竟這般沉穩大氣、有擔當,一舉一動間頗有統領之風,和傳聞中判若兩人!
倪石徽立刻尖聲質疑:“你還?我的好侄女,你知道那是多少糧食?”
倪雲徽也陰陽怪氣:“就是,璃丫頭,這可不是小數目,別說大話閃了舌頭!”
倪璃懶得與他們廢話,轉頭看向鄭嶽:“大人,可否統計了損失數額?”
“自然。”鄭嶽連忙點頭,拿出一份文書,朗聲道,“倪石徽丟失糧食六百石,倪雲徽丟失的布匹折合糧食五百石。”
他頓了頓,指向以狗剩子、鐵蛋為首的那群村民農戶:“另有二十三家農戶報案,稱被搶走糧食、桑麻等,合計損失約五百石。”
宇文奎一聽就炸了,扭頭怒吼:“放屁!他們那些破村子,一年都收不了這麽多!分明是訛詐!”
狗剩子立刻跳起來,指著宇文奎鼻子罵:“你才放屁!今年風調雨順,就是豐收了!我們攢的過冬糧全被你們搶了!”
倪璃心中快速盤算:“六百加五百加五百,共計一千六百石?”
“不止!”鐵蛋一瘸一拐地站出來,捂著自己的腿哀嚎,“我們好多人都被他們打殘了!這傷可不是白受的,必須賠付雙倍糧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