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疆南關,分作內外兩城,涇渭分明。
外城,占地廣袤,囊括了南關十分之九的區域,但卻是一片荒涼貧瘠的景象。
低矮的土坯房雜亂擁擠,小道塵土飛揚,往來多是麵黃肌瘦的貧苦百姓和身著破舊軍服的士卒。
大片土地被開辟成農田,但土壤養分不足,作物在邊關的風沙中艱難生長,顯出幾分蕭索。
而內城,則完全是另一個世界。它麵積不大,卻如同鑲嵌在荒蕪中的一塊精致寶石。
高牆環繞,守衛森嚴,踏入其中,喧囂與繁華撲麵而來。
酒樓茶肆旌旗招展,絲竹之聲隱約可聞;勾欄瓦舍燈火通明,鶯聲燕語不絕於耳;貿易集市人聲鼎沸,來自天南地北的貨物琳琅滿目。青石板路平整幹淨,兩旁店鋪裝潢精美,甚至不乏幾座氣派的樓宇。
內城占地不到十分之一,卻匯聚了南關九成以上的財富與資源,大商戶的貨棧、各級軍官的私邸、掌管民生錢糧的文官宅院,皆坐落於此,其精致繁華,竟不遜於內地一些富庶城鎮!
倪璃一行,此刻正行走在內城的街道上。
這是她穿越以來,第二次進入內城。
前天夜裏急著去往都尉府,腳步匆匆沒顧上細看,如今閑下來慢逛,才被眼前的繁華驚得頻頻駐足,真切感受到這內城的奢靡與外城的荒涼,如同兩個截然相反的世界!
她忍不住左右張望,眼中帶著好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因為按照內城的繁華程度,名貴古玩肯定數不勝數,
隨便搞一件回去,都能撐滿老媽的錢包!
身旁的楚辰卻無半點波瀾,那張俊臉冷得像冰。因為這般景致,與京城相比,不及一分。
然而,隨著他們越往深處走,楚辰的眼神卻逐漸凝重,甚至隱隱透出一股寒意。
楚辰曾在北地戍邊數年,
他太清楚了,真正的邊關,尤其是直麵外敵的軍事重鎮,應該是軍民一體、同甘共苦的肅殺。
而南關內城這般醉生夢死、窮奢極欲的景象,隻能說明一件事:
此地的官僚與商戶,早已沆瀣一氣,腐敗到了骨子裏!
他們將戍邊將士的血汗、朝廷撥付的糧餉、邊境貿易的利潤,統統轉化為了這高牆內的紙醉金迷。外城士卒在挨餓受凍,內城權貴卻在笙歌宴飲!
楚辰胸腔裏一股鬱氣翻騰。他生平最恨的,就是這種克扣救命軍餉糧草的蛀蟲!
他的拳頭在袖中無聲攥緊,指節發白。
終於,他們在一座格外宏大、氣派得近乎僭越的府邸前停下腳步。
朱門高牆,足有丈餘,漆色鮮亮;飛簷鬥拱,雕梁畫棟,極盡精巧。門前一對石獅猙獰威猛,栩栩如生。
連守門的兩個仆役,都穿著簇新的衣衫。
門楣之上,一塊黑底鎏金匾額熠熠生輝,上書兩個蒼勁大字——倪府。
倪璃抬眼望去,視線掃過那極盡奢華的府邸,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她那位“好父親”倪山徽,既無朝廷一官半職,也不曾經營任何拿得出手的產業,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白身。
可偏偏,在這寸土寸金、守備森嚴的南關內城,他能坐擁如此富麗堂皇的府邸。
錢從哪來?
答案,昭然若揭。
“大、大小姐?”守門的家仆認出了倪璃,臉上閃過一絲驚慌。
另一人:“小的……小的這就去通報老爺!”
“通報?”倪璃腳步未停,聲音冷淡,“我回自己家,還需要通報?”
那家仆見她徑直走來,壯著膽子,卻不敢真的伸手觸碰,隻是擋在門前,聲音發顫:“老爺……老爺特意吩咐過,不管是誰回府,都需先行通報……請大小姐體諒……”
“哦?”倪璃停下腳步,眉梢微挑,“意思是,裏麵若有人不同意,我這個正牌大小姐,還進不得這倪家的大門了?”
家仆冷汗涔涔,不敢答話,隻是僵著身子擋在那裏。
“放肆!”
一聲如同炸雷般的怒吼響起!
一聲暴喝陡然炸響,宇文奎一步踏出,虎目圓睜,滿臉猙獰,“我家倪校尉回自己家,還要征求你們這群狗奴才的同意?!給老子滾開!”
話音未落,宇文奎兩隻蒲扇般的大手已經伸出,一手一個,抓住兩人的衣襟,像拎小雞崽似的往兩邊一甩!
“砰!砰!”
“哎喲!”
兩人慘叫著,被一股無可抗拒的蠻力狠狠摜在兩側堅硬的門框上,撞得頭暈眼花,癱軟在地,再不敢阻攔分毫。
倪璃看都未看他們一眼,身姿颯爽,步履從容地跨過門檻,走進了這座“自己”卻無比陌生的府邸。
王龍、趙虎緊隨其後,路過那兩個哀嚎的家仆時,還不忘投去一個充滿嘲諷的嗤笑。
穿過雕欄玉砌的庭院,一行人徑直走進正廳。
廳內,繼母沈琳和父親倪山徽正端坐主位,庶妹倪蝶則站在一旁,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聲音清脆:
“……上次讓她僥幸躲過一劫!這次,她絕對沒那麽好的運氣了!”
“可不是嘛,”沈琳語氣篤定,仿佛已經勝券在握,“估計這會兒,源兒那邊已經成了!咱們倪家,馬上便有新的校尉了!”
“誰——他娘的要做新校尉?!”
宇文奎人未至,聲先到,那炸雷般的吼聲挾著怒氣,直接衝進大廳,震得梁上灰塵簌簌落下。
倪山徽三人聞聲抬頭,看清來人時,臉色瞬間慘白,像是見了鬼一樣,失聲驚呼:“倪璃?!”“你……你怎麽回來了?!”
“他們是什麽人?”
倪山徽三人見到她身後那群彪形大漢,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我想你們了,回家看看,不行麽?”
倪璃對他們的反應視若無睹,徑直走到一旁客座首位,自然入座。
她順手拿起手邊的茶杯,掀開蓋子,裏麵空空如也。
她眉頭微蹙,抬眼淡淡瞥了宇文奎一眼。
宇文奎心領神會,當即扭頭,衝著沈琳和倪山徽身後站著的家仆,卯足了力氣吼道:“狗奴才!愣著幹什麽?瞎了你們的狗眼!沒看見我家倪校尉要喝水嗎?啊——!”